可这般无主之地,缺憾亦是藏在松弛表象之下。
没有强大势力坐镇庇护,便无人镇守山道险隘,无宗门修士出手除险,无官府调拨物资赈济受灾百姓。
地界之内无统一法度,善恶全凭人心自持,便难免滋生灰色乱象,此地只能各安自保。
孩童蒙学无统一学堂,医者多是自学草药的乡间老叟,遇重症顽疾往往束手无策,不似繁华城池书院林立、名医云集。
街巷常年无人修缮维护,道路坑洼,屋舍随意搭建,逢起大风,尘土漫天,每逢雨季便泥泞难行,透着粗粝不便。
而真正的灾难,从来都不是流寇劫匪的劫掠,而是那些途经此地的过路修士。
他们大多无心驻足这贫瘠边陲小镇,更无意与凡灵纠缠。
可仙凡殊途,修为筑就的天堑,从不由本心善恶定论。
哪怕他们不曾动杀念,不曾出毒手,只是随性踏过街巷,自然而然溢散出的修行威压,便足以成为凡间众生猝不及防的浩劫。
修士吐纳天地灵气,淬炼己身道基,修为越深,周身气场便越是磅礴。
于同道修士,这不过是寻常修为气韵,可在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身上,却是如寒狱覆身的滔天重担。
那些低阶修士尚且不显锋芒,可但凡筑基、结丹之上的修行者途经,无形威压便会笼罩整片街巷。
沿街草木骤然垂落,檐下灯火剧烈摇曳,凝滞沉重压在每一个凡灵的身躯。
这般灾祸,无声无息,无迹可寻,却最为残忍可怖。
修士甚至未曾低头看一眼脚下凡尘,他们或许只是赶路心切,或许只是随意驻足片刻,便让无数凡灵身受内伤、心神俱碎。
待他们衣袂远去,威压散尽,小镇重归平静,可留下的满目疮痍与一身病痛,却要乡民承受许久。
体弱老者经此一压,缠绵病榻,油尽灯枯;年幼孩童灵气受创,损及根基,终生孱弱难愈。
可无人可怨,无处可诉,这便是仙凡之间,冰冷无情的宿命悬殊。
尚且如此,便更不必说那些在此地争斗甚至出手的修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