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北京赶回来的大舅文云仁带着全家,二舅文云义从上海回来,三姨文云智从深圳带着孙子回来,大姨家是重庆本地企业家,寿宴根据重庆的规矩是由大舅和二舅出钱负责张罗整个寿宴。
院子里摆了二十桌,主要招待至亲好友,院坝里临时搭起的灶台冒着热气,几个请来的大厨正在准备地道的重庆宴席:水煮鱼、辣子鸡、毛血旺、夫妻肺片……辛辣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。
“还是咱们重庆的菜够味!”从深圳回来的三姨深吸一口气,“国外那些所谓的中餐馆,根本做不出这个味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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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舅文云义得意地说:“三姐,今天这几位大厨,都是我专门从渝州饭店请来的老师傅。食材都是今早从江边市场买的最新鲜的。特别是这条江团,”他指着水盆里一条肥美的鱼,“长江里野生的,现在可难得了。”
肖镇帮着安排座位,不时被亲戚们拉住寒暄。这个问航天工程进展,那个问金融投资建议,还有几个老邻居想进大禹集团工作。他都耐心地一一回应。
“镇哥,听说你们在搞什么太空飞机?”一个刚从北航毕业的邻居家孩子兴奋地问。
“叫鲲鹏级空天运输机。”肖镇解释,“还在研发阶段。有兴趣的话,暑假可以来深圳实习。”
“真的?太好了!”年轻人眼睛放光。
秦颂歌则被一群女眷围住,问香港的生活,问孩子的教育,问她的硕士论文。她温婉地回应着,手中还帮着剥蒜。
亦禹和亦歌很快和一群表兄妹玩到一起。最大的表哥大舅家的文粤笙已经上上班两年多时间,如今在负责自家国民汽车集团特种装备事业部。
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,清脆的笑声让这座百年老宅焕发生机。
中午十二点,寿宴正式开始。文大路坚持要坐轮椅出来,张艳梅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绛红色唐装,两位老人在主桌坐定。
作为长子,文云仁站起来致辞:“各位亲人,今天是我们文家的大日子。父母二老携手走过七十四载风雨,如今四代同堂,儿孙绕膝。这是文家的福气,也是我们这些做儿女的福气。”
他举起酒杯:“这一杯,祝父母福如东海长流水,寿比南山不老松!”
“干杯!”六十多人齐声呼应,场面热烈。
宴席开始后,最受欢迎的菜很快被抢光。麻辣鲜香的滋味刺激着味蕾,也点燃了重庆人血脉里对故乡味道的记忆。从深圳回来的三姨吃得眼泪都出来了:“就是这个味!想了好久了!”
席间,张艳梅忽然开口:“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。”
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。九旬老人要讲故事,连最调皮的孩子都竖起了耳朵。
“那是1938年,我才二十岁。”张艳梅的目光望向远方,“日本人的飞机天天来炸重庆。我和大路刚订婚,他在防空哨,我在纺织厂。有一天空袭特别厉害,炸弹就在厂子旁边爆炸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依然平稳:“厂房塌了半间,我被压在下面。是大路带着人,用手刨了三个小时,把我救出来。我问他怕不怕,他说:‘怕,但更怕你出事。’”
老人转头看向轮椅上的老伴,眼中满是温柔:“从那天起,我就知道,这个男人值得我跟一辈子。后来日子再苦——三年自然灾害、文化大革命、改革开放——我们都过来了。为什么?因为两个人在一起,就没有过不去的坎。”
院子里鸦雀无声。年轻一代听着这段他们只在历史书上看过的往事,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祖辈的爱情与坚韧。
文大路缓缓抬起手,握住了妻子的手。两只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相握,七十多年的风雨都沉淀在这无声的牵手中。
肖镇看着这一幕,心中涌起深深的感动。他想起了自己和秦颂歌,想起了远在首尔的李富真,想起了那些生命中重要的人。外公外婆用一生诠释了什么是相濡以沫,什么是执子之手、与子偕老。
宴席进行到一半,小舅文云义推出来一个九层大蛋糕,最顶上是用面塑捏的一对寿星老人,惟妙惟肖。
“这是请重庆面塑非遗传承人特别做的。”文云义介绍,“能吃,用的是可食用色素。”
“太精致了,都舍不得切。”从上海回来的文强文二哥赞叹。
在众人的祝福声中,文大路和张艳梅一起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。那一刻,阳光正好穿过云层打在玻璃瓦上,洒在两位老人身上,像是时光特意为他们打的光。
下午,寿宴进入自由活动时间。年轻人们组织起了“文家首届才艺大赛”,孩子们表演唱歌跳舞,大人们也纷纷上场。最让人意外的是,卧床三年的文大路,居然让文云淑拿来二胡。
“爸,您还能拉?”文云淑又惊又喜。
文大路没说话,接过二胡,调了调弦。当《二泉映月》的旋律响起时,整个院子都安静了。那琴声苍凉又坚韧,像在诉说一个民族、一个家族百年来的沧桑与坚守。
拉完一曲,老人放下二胡,轻声说:“这琴……是1937年……我师父传给我的……他说……琴在人在……这些年……再难……我也没卖……”
肖镇忽然明白了。外公那一代人,经历了抗日战争、解放战争、新中国建设、改革开放……他们用一生的坚守,守护着文化的根脉,守护着家族的传承。而这份传承,如今正通过血脉,延续到他和孩子们这一代。
傍晚时分,肖镇陪着母亲在院子里散步。文家大院改开后修成了是典型的两栋三层大别墅,雕梁画栋虽已斑驳,但气韵犹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