胜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似乎在判断银珠的意图,最后生硬地说:“不用了,我自己能行。没什么事我挂了。”
“胜美,”银珠在她挂断前急忙说,“无论发生什么,别忘了你首先是你自己。学业是你的根基,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易放弃。如果需要帮忙,或者只是想找人聊聊,我随时都在。”
“……知道了。谢谢。”胜美匆匆说完,便挂断了电话。
银珠放下话筒,轻轻叹了口气。她知道,此刻的胜美就像一只受伤的刺猬,蜷缩起来,拒绝一切靠近。她能做的,只有等待和适时的提醒。
周二一整天,银珠都把自己埋在学习里,用高强度的脑力劳动来麻痹自己。下午,她刚从图书馆出来,正准备去食堂,却意外地在门口看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——朴基正。他穿着检察官的制服,外面套着深色大衣,站在渐起的秋风中,身姿挺拔,似乎在等人。
看到银珠,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,快步迎了上来:“郑银珠同学。”
“朴检察官?您怎么来了?”银珠有些惊讶,这个时间,他应该还在上班。
“我刚在附近法院办完事,顺路过来看看。”朴基正解释道,目光落在银珠略显疲惫的脸上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,“昨天……回去后还好吗?看你气色似乎有些倦怠。”
银珠心里微微一暖。他看出来了。是因为昨天茶叙时欧妈那个不合时宜的传呼,还是他本身就如此敏锐?
“还好,可能就是昨晚没睡好。”银珠避重就轻地笑笑,“劳您挂心了。”
朴基正没有追问,只是温和地说:“学习虽然重要,但也要注意休息。对了,昨天我姑姑回去后,对你是赞不绝口,说你沉稳大气,见解不凡,还让我……多向你学习。”他说这话时,眼神里带着笑意和一丝腼腆。
银珠脸颊微热:“朴女士太夸奖了,我当不起。”
“不,姑姑看人很少出错。”朴基正认真地说,他顿了顿,像是下定了决心,“郑银珠同学,如果……如果你最近遇到什么难处,或者只是心情烦闷,想要找人说话,请不要把我当外人。或许我帮不上什么大忙,但至少可以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。”
他的话语真诚而克制,没有越界打探,却充满了温暖的支撑感。在这个被家庭索求逼得透不过气的时刻,这份来自“外人”的、不带任何功利心的关怀,显得尤为珍贵。
银珠抬起头,迎上他清澈而真诚的目光,心中的坚冰仿佛被注入一股暖流,微微融化。她没有诉苦,只是由衷地笑了笑,轻声说:“谢谢您,朴检察官。真的……谢谢。”
这个笑容,比以往多了几分真实和放松。朴基正看在眼里,笑意也更深了些。“那就好。快去吃饭吧,我也该回厅里了。再见。”
“再见,朴检察官。”
看着朴基正的车消失在暮色中,银珠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。欧妈的逼迫像一场骤雨,冰冷刺骨;但阿爸的理解、明元的成长、甚至朴基正这恰到好处的关怀,则像雨后的微风,虽不足以驱散全部阴霾,却让她知道,自己并非孤身一人。
她回到公寓,没有立刻开灯,而是站在窗边,望着楼下熙攘的人流和渐次亮起的灯火。这个世界很大,困境很多,但她的路也很长。欧妈的索要,不过是这条路上的一块绊脚石罢了。踢开它,或者绕过去,继续前行便是。她的目标,从未改变,也绝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阻挠而改变。
她打开台灯,暖黄的光晕驱散了室内的昏暗。她摊开日记本,略一思索,写下:
“索求如骤雨,心志似磐石。纵有寒流刺骨,亦有关怀暖身。前路漫漫,吾心笃定。经济独立方有意志自由,此志,不改。”
笔尖落下最后一个字,她的眼神已恢复了一贯的清明与坚定。
(第一百零八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