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,只是约他在酒店见面,说已经订好了房间,有些事可以边吃边谈。
他沉默了几秒。
冯家如今的境况他并非不清楚,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,终究还是应了下来。
“刘总,答应过的事,希望你还记得。”
“我向来守诺。”
电话挂断后,他拿起外套离开了办公室。
街道上车流如织,霓虹灯的光晕在车窗上拖出长长的、模糊的色带。
晚上七点整,冯凌风推开包厢的门。
刘文浩已经坐在里面,面前的茶杯升起袅袅热气。
两人视线对上,冯凌风先露出了笑容,伸出手。
“久闻刘总大名。”
“客气了。”
刘文浩与他握了握手,没有寒暄太多,直接切入了正题,“是为了冯家的事?”
冯凌风坐下,没有绕弯子。”责任在我。
思颖与此无关,她承受不了太多。”
一声短促的嗤笑从对面传来。”冯老板,这种话就不必说了。
冯天宇是什么下场,你比我更清楚。
到了这一步,你以为还有转圜的余地?”
冯凌风没有接这句话。
包厢里很安静,能听见 空调低沉的送风声。
他端起茶杯,水温透过瓷壁传到指尖。
“资金链的问题,我们正在解决。”
他放下杯子,声音依旧平稳,“已经找到了办法,所以……希望刘总不必再费心。”
“办法?”
刘文浩向后靠进椅背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,“你是指那个从外面带回来的年轻人?医术再好,也不过是个外人。
指望他来扭转局面,是不是太天真了?”
冯凌风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。”我信他。
也请刘总,不要干涉。”
“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?”
刘文浩站起身,椅腿与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响。”话就到这里吧。”
他没有停留,径直走向门口。
冯凌风没有起身相送,只是对着那个背影说了一句:“慢走。”
门被带上。
包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,还有满桌未曾动过的菜肴。
他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,眼底结起一层薄冰。
这一次,他要的不是全身而退,而是让某个名字从这座城市彻底消失。
回到公司时,夜色已浓。
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,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目光微凝。
刚接通,听筒里便传来儿子冰冷的声音。
“冯家的事,是你做的?”
冯凌风顿了一下,随即反问:“我做了什么需要向你解释的事吗?”
“你是我父亲,你的选择我无权过问。”
冯思哲的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淬过冰,“但别把整个集团拖进泥潭。”
就在这时,另一个暴怒的声音陡然插了进来,盖过了所有——
“你这个野种,也配指责你父亲?!”
紧接着,一声刺耳的碎裂巨响从电话那端炸开,通话戛然而止。
听筒从耳边移开时,冯凌风看见屏幕上留着两道刺眼的红痕。
一道属于冯思哲,另一道则来自刘文浩。
那孩子气得连呼吸都带着火星。
“父亲,没别的事我先挂了,您多保重。”
冯思哲的声音像冻过的铁片,话音未落,通讯便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