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很轻,却让整个舞台空间都安静下来,连那些灰暗能量的蠕动都似乎放缓了。
“我小心翼翼地试探它,像走在结满薄冰的湖面上。我让它分析我身边仅剩的、还没有离开的助理小杨。系统给出的数据冰冷而详细:忠诚度、执行力、潜在管理能力……还有,未来三年内因家庭原因离职的概率是87%。”伍馨的眼神黯淡了一瞬,“那一刻,我感到的不是拥有‘超能力’的兴奋,而是一种……更深的孤独和悲哀。连最后一点温暖和信任,似乎都能被这冰冷的东西量化、预测。”
“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。”她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,“那根‘稻草’,无论它是什么,我都必须抓住。我开始学习如何使用它,如何解读那些数据,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,去‘验证’它的判断。我去看那些无人问津的剧本,系统会标注出某个配角设定潜在的观众共鸣点;我去观察那些还在底层挣扎的幕后人员,系统会提示谁拥有被埋没的才华和坚韧的心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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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遇到了李浩导演。”伍馨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些许,“系统对他的评价很高,但真正打动我的,是他谈起电影时眼里那簇不灭的火光,是他即便拉不到投资,也坚持用手绘分镜打磨每一个镜头的那份偏执。我和他合作,不是因为系统说‘他能成功’,而是因为在他身上,我看到了我曾经差点丢失的、对‘做好一件事’本身的纯粹渴望。”
舞台边缘,代表“李浩”这个概念或许存在的某个微小光点,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。
“还有林悦。”伍馨继续说着,语速平缓,像在梳理一段珍贵而复杂的记忆,“我的老朋友。系统显示她的创作正陷入瓶颈,商业价值曲线在下跌。但我找到她时,她正对着一堆被甲方改得面目全非的剧本生气,骂骂咧咧地说‘老子不伺候了,要写就写自己想写的’。那一刻,我知道,她没变。我需要的不是系统告诉我的‘下跌曲线’,我需要的是那个敢对烂剧本说不的林悦。我给她看了一个粗糙的、我自己都不敢报太大希望的故事雏形,对她说:‘别管市场要什么,就写这个,写成你想写的样子。’”
“王姐……她找到我时,我已经快山穷水尽了。”伍馨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苦涩,也有温暖,“系统分析她:人脉广,手段老辣,但近期运势走低,接手高风险客户(也就是我)的成功概率不足15%。可她坐在我对面,没有看那些黑料,没有问我能带来多少利益,她只是仔细听完了我从头到尾的解释,然后说:‘我信你这个人。这潭浑水,我陪你蹚一趟。’”
伍馨的声音在空旷的舞台上回荡,她不再看那些虚影,而是仿佛沉浸在那些鲜活的回忆里。
“系统是什么?它是一面镜子,一把尺子。但它量不出人心里的火,照不出眼睛里的光。它告诉我林悦的剧本有‘爆款潜质’,但让潜质变成现实的,是她熬红的双眼、写秃的笔尖,是她对笔下人物倾注的血肉真情。它告诉我李浩的导演手法有‘创新价值’,但让价值被看见的,是他在片场一遍遍较真的嘶吼,是他在后期机房不眠不休的坚守。它甚至告诉我,某个不起眼的新人演员有‘观众缘’,但让这份缘分开花结果的,是那孩子自己在片场角落反复练习到深夜的身影。”
“我利用系统了吗?利用了。我靠它避开了更多陷阱,找到了看似不可能的机会。但我更知道,真正让我一步步从泥潭里爬出来的,不是系统给我的‘答案’,而是我在抓住这根‘稻草’后,自己选择去相信的人,去坚持的事,去不妥协的底线!”
她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,扫向舞台边缘。随着她的讲述重心从“受害的痛苦”转向“成长的挣扎与选择”,那些代表“公众误解”、“网络暴力”的庞大模糊虚影,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。它们的轮廓不再那么凝实,边缘变得模糊、逸散,像被风吹散的烟雾。那些嘈杂的、充满恶意的声浪也减弱了,变得断断续续,仿佛失去了力量源泉。
然而,苏瑶和陈宇的虚影,却恰恰相反!
它们变得更加清晰,更加凝实,几乎要化为实质。苏瑶脸上那恶毒的笑容扭曲放大,眼中投射出的嫉妒和怨恨几乎化为实质的针芒,刺向伍馨。陈宇虚影摊开的手掌缓缓握紧,指节发出不存在的“咔吧”声,脸上的虚伪褪去,只剩下赤裸裸的阴沉和算计。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恶意,不仅没有因为伍馨的成长叙事而减弱,反而愈发浓烈、精纯!
嗡嗡——
舞台边缘,那粘稠如石油的灰暗能量剧烈翻腾起来,不再分散地支撑那些模糊虚影,而是像受到召唤般,疯狂地涌向苏瑶和陈宇的虚影!黑色的能量流缠绕上它们,融入它们,让它们的形体进一步膨胀、凝实,散发出的压迫感陡增!它们不再仅仅是“回忆的投影”,更像是被这空间内“恶意”、“嫉妒”、“背叛”等负面规则具现化、强化后的某种存在!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苏瑶的虚影竟然发出了类似喘息的声音,虽然依旧无声,但那口型分明在说:“说得……好听……你不过是……运气好……凭什么……你能爬起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