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量膜剩余时间：一分二十一秒。
阿杰抓住伍馨的肩膀，用力摇了摇。他的眼神在催促：快决定。
老鹰已经游向光门，手指试探性地伸向流动的边缘——在距离还有十厘米时停住，指尖能感觉到某种温和的排斥力，像磁铁同极相斥。
伍馨深吸一口气。
防水面罩里，她呼出的热气在镜片上凝成白雾，又迅速消散。脑海中，三个坐标像三个旋转的骰子，最后定格在——
她游到阿杰面前，在他掌心写下一个字母：
“C”。
阿杰瞳孔一缩。
老鹰看到这个字母，猛地摇头，游过来想说什么，但阿杰抬手制止了他。阿杰盯着伍馨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，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。她在赌，赌坐标C有她需要的东西，赌“协议节点”的身份能带来庇护。
阿杰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，他权衡了所有可能：伍馨的状态、老鹰的战斗力、溶洞里的幸存者、地表的未知威胁、食物和水的存量、以及……这个诡异世界透露出的冰山一角。
然后，他点头。
老鹰狠狠一拳砸在拱门石柱上，震落一片苔藓。但他没有反对，只是游到光门前，短刀握得更紧，身体进入临战状态——既然决定了，那就做好最坏的准备。
伍馨游到光门前。
她伸出右手，淡金色纹路光芒流转。脑海中调出系统界面，锁定坐标C，确认选择。
【坐标C已选定。】
【传送通道建立中……】
【预计稳定时间：3分15秒。】
【警告：传送过程中请勿离开光门范围，否则可能被空间乱流撕裂。】
【警告：目标地点环境参数已加载，请做好适应准备。】
光门内部的黑暗开始旋转。
那些细小的光点加速流动，形成漩涡，漩涡中心逐渐亮起，浮现出模糊的景象——那是一个宽阔的空间，地面是光滑的金属或石材，墙壁上有规律的蓝色光带，天花板很高，隐约能看到复杂的结构。没有生物，没有声音，只有绝对的、令人不安的整洁和寂静。
景象越来越清晰。
像镜头在对焦。
伍馨能看见地面反射着天花板的光带，能看见墙壁上某个控制台屏幕的微弱背光，能看见……远处，一扇紧闭的门，门上有一个标志。
那个标志，是双环嵌套的符号。
和她右手纹路一模一样。
能量膜剩余时间：四十七秒。
阿杰拍了拍伍馨的肩膀，指向头顶——该上浮换气了。光门已经稳定，传送通道建立需要三分钟，他们可以趁这个时间返回水面，深吸几口气，做最后准备。
伍馨点头。
三人同时向上游去。
冲破水面的瞬间，冰冷潮湿的空气涌入肺部。穹顶空间里充满水汽，呼吸带着回声。他们扒住拱门露出水面的石阶，大口喘息。老鹰第一个开口，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：
“你确定选C？那地方看起来像他妈的高级停尸房！”
“我们需要信息。”伍馨喘着气说，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，“A和B可能能活命，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。如果这个世界到处都是这种遗迹、这种信标，那我们得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。坐标C可能是……地图。”
“也可能是陷阱。”老鹰抹了把脸上的水，“那地方太干净了，干净得不对劲。”
阿杰没有参与争论。他盯着水面下的蓝色光门，那光芒透过湖水，将周围的水域染成诡异的蓝色。光门内的景象已经稳定，那个双环符号的标志清晰可见。
“时间。”阿杰只说了一个词。
能量膜早就耗尽了，他们现在是靠憋气下来的。每次下潜只能待两分钟左右，而传送通道建立还需要两分多钟。
伍馨深吸三口气，肺部扩张到极限。
“走。”
她第一个潜下去。
阿杰紧随其后。
老鹰骂了句脏话，但动作没有丝毫犹豫，像一条黑色的鱼，扎入水中。
重新回到光门前，景象更加清晰了。那确实是一个封闭的空间，大约有篮球场大小，地面是某种暗灰色的光滑材料，墙壁是银白色，每隔五米就有一条垂直的蓝色光带，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。天花板本身是弧形的，像半个蛋壳，表面有复杂的几何纹路，纹路间隙透出柔和的白色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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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间中央，有一个圆柱形的控制台，台面上悬浮着数个全息界面，界面上的文字和符号在不断滚动。控制台周围，有六个同样材质的座椅，座椅上空无一人。
最引人注目的，是远处那扇门。
门高约四米，宽三米，材质像是某种合金，表面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。门的正中央，那个双环嵌套的符号微微凸起，散发着淡金色的微光——和伍馨右手纹路的光芒频率完全一致。
【传送通道稳定度：97%……98%……99%……】
【通道即将完全开启。】
【倒计时：10、9、8……】
伍馨游到光门正前方。
流动的蓝色边缘距离她的面罩只有十厘米。她能感觉到温度的差异——光门这一侧是湖水的微凉，另一侧是恒温22摄氏度的干燥空气。她能闻到，透过防水面罩的缝隙，传来一股极其微弱的、类似臭氧和金属混合的气味。
【……3、2、1。】
【通道已就绪。】
【请进入。】
阿杰游到她左侧，老鹰在右侧。
三人对视一眼。
没有豪言壮语，没有临别赠言。阿杰伸出手，握住伍馨的手腕——不是保护，而是确保在传送过程中不会失散。老鹰则抓住了阿杰的装备带。
伍馨抬起右手，淡金色纹路光芒大盛。
她向前迈出一步。
防水脚蹼穿过蓝色光门流动的边缘。
没有阻力。
没有水花。
像穿过一层温暖的、有实质的雾气。
脚蹼踩到了实地——光滑、坚硬、微微有弹性，像高级橡胶地板。紧接着是另一只脚。身体穿过光门，湖水从身上滑落，但没有一滴水被带过来，所有水分在穿过边界的瞬间就被某种力场剥离、蒸发。
她站在了那个空间里。
干燥温暖的空气包裹全身。防水面罩突然变得多余，她下意识摘下来，深吸一口气——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，像经过层层过滤，没有任何灰尘、异味，只有那股淡淡的臭氧和金属味。
阿杰和老鹰紧随其后，穿过光门。
老鹰一落地就单膝跪地，短刀横在身前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整个空间。阿杰则迅速观察环境：控制台、座椅、光带、天花板纹路、远处那扇门……以及，他们身后的光门。
光门还在。
但颜色正在变淡。
从深邃的蓝色，变成浅蓝，再变成半透明的乳白色。内部的景象——水底洞穴、拱门、荡漾的湖水——逐渐模糊，像褪色的照片。流动的边缘也慢了下来，最后凝固成一道静止的光环。
【传送门进入节能维持模式。】
【可维持时间：72小时。】
【如需返回，请在同一位置重新激活。】
系统提示在伍馨脑海中响起。
她转身，看着那扇逐渐淡去的门。门后的景象已经看不清了，只有一片模糊的水色光影。这意味着，他们有三天的返回窗口。三天后，这扇门会彻底关闭，他们可能永远回不去那个水底洞穴，回不去溶洞，回不到张铁他们身边。
但此刻，没有时间感伤。
老鹰已经站起身，短刀没有收起，但姿态从警戒转为探索。他走向控制台，手指悬在全息界面上方，没有触碰：“这玩意儿……能用吗？”
阿杰走到墙壁前，仔细观察蓝色光带。光带内部有细密的能量流动，像血管里的血液。他伸手触摸光带表面——温的，微微震动，像有生命。
伍馨则走向那扇门。
门上的双环符号，随着她的靠近，光芒逐渐增强。她停在门前两米处，抬起右手。手背上的淡金色纹路与门上的符号同步亮起，像在互相确认。
然后，门无声地滑开了。
向两侧分开，没有机械噪音，没有气流扰动，像拉开一道帘子。
门后，是一条走廊。
走廊同样宽敞，地面和墙壁材质与这个空间一致。两侧墙壁上每隔十米就有一对蓝色光带，照亮前路。走廊向前延伸，大约五十米后向右转弯，看不见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