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3章 主动卧底

每日准时前往城外竹林学堂,面对一群衣衫破旧、满脸泥垢、天真懵懂的孩童。

放牛班的孩童年纪尚小、野性难驯,课堂本就毫无规矩纪律,你也无心刻意管束,索性摆出读书人的清高疏离姿态,随性而为、淡然处之。

你将一本《三字经》端正置于桌案,自身端坐一旁,手捧《孙子兵法》静心研读,全然不顾堂下孩童的嬉闹动静,沉浸式蛰伏。

孩童们本就野性难驯、无人约束,当下便肆意嬉闹玩耍,或在地上打滚追逐,或攀树掏鸟、嬉笑打闹,整座学堂喧闹不止,毫无章法。

你对此视若无睹、充耳不闻,始终自顾品读书卷,神色淡然自若,不为外物所扰。

偶有几名乖巧懂事的孩童上前请教字句、求取讲解,你也只是淡淡抬眼,简略指点几句核心要义,便再度沉心书卷,不多耗费半分精力。

这般放养式的闲散教学姿态,非但没有引来积善堂任何人的怀疑,反而愈发印证了你清高孤傲、不屑于孩童琐事、一心治学的读书人秉性。

如此安稳度过七日,你日日在学堂悠然度日,看似闲散摸鱼、虚度光阴,实则暗中步步布局、探查情报。白日借教书身份完美掩人耳目,夜晚独居清幽书房静坐夜读、梳理讯息。

短短七日时间,你尽数摸清积善堂的布防格局、人员排布、值守规律,又从孩童天真无忌的只言片语中,拼凑出更多不为人知的隐秘内情。

这名名唤皇甫珊的白衣蒙面女子,是这座丰塬分堂的堂主,手握积善堂的实际管理权力。

积善堂私下尊奉所谓“弥陀化身”的伪神,假借宗教信仰凝聚底层人心、收拢信徒。

他们暗中大肆招兵买马、囤积粮草物资、打造军械,意图在兵力空虚的关中腹地起兵作乱,发动所谓的“佛国圣战”,颠覆大周朝堂在关中的统治。

而你这个文武兼备、身世干净、性情看似温顺可塑的落魄秀才,早已被他们内部敲定,视作此次起兵起事的核心军师人选之一,重点培养拉拢。

第七日深夜,万籁俱寂,你独坐清幽书房,借着昏黄摇曳的烛光细细研读关中地形图,默记山川地势、关卡要道、隐秘路径,将所有关键信息烂熟于心。

夜深人静之时,忽闻门外传来几声轻浅细碎的叩门声,节奏规整,不似寻常人手。

你心神微微一敛,瞬间收敛所有思绪,不动声色将地形图妥善收好,朗声从容开口:“请进。”

房门被人轻轻推开,两道身姿迥异的身影缓步走入书房之内。

其中一人是白日曾数次到访、对你格外关照的皇甫珊,另一人则是通体黑衣、面罩遮容、气息沉冷的陌生女子。

黑衣女子身姿高挑挺拔,黑袍宽大肃穆,却依旧遮不住玲珑有致的身形曲线。一双眼眸深邃如千年古潭,沉静无波,周身气场沉稳凛冽,自带上位者独有的压迫威势,绝非寻常堂内部属可比。

你心底瞬间做出判定,此人便是他们口中身居高位、执掌全局的神秘“夫人”,也是积善堂的真正掌权者。

皇甫珊微微欠身,姿态恭敬,轻声致歉:“杨公子,深夜打扰,还望见谅。”

你连忙起身躬身回礼,姿态谦和有礼:“皇甫姑娘客气了。不知二位深夜到访,有何要事?”

皇甫珊侧身主动让出身后的黑衣女子,出言郑重介绍: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“这位,是小女的主母,皇甫夫人。夫人听闻公子文能提笔安天下,武能上马定乾坤,心中颇为赏识,特意深夜前来,想亲自见识一下公子的真正风采。”

你心底暗自冷笑,看穿对方亲自试探、考量自己的心思,面上立刻浮出受宠若惊的惶恐与谦逊,连连拱手低声道:

“夫人谬赞了!小生不过一介落魄书生,流离失所,哪里敢称什么文武双全?不过是年少时学了些粗浅的拳脚功夫,不足挂齿,不足挂齿。”

皇甫珊浅浅一笑,抬手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钱袋稳稳置于桌案之上:

“公子不必过谦。这里是一百两银子,不成敬意。公子若是不嫌弃,可否为我等,演练一遍‘华山剑法’,让我等小女子,也开开眼界?”

你故作几番推辞礼让,最终勉为其难应允下来,缓步移步庭院中央,从旁侧简易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普通青钢剑,剑身平平无奇,无半分特异锋芒,最是适合伪装。

你沉心静气,尽数收敛周身杂念与锐气,将全部心神缓缓融入手中剑身之中。

下一刻,身形微动,质朴剑招徐徐展开,行云流水,毫无滞涩。

你全程收敛所有内力真气、不泄半分底蕴,仅凭【无为剑术】的绝妙精妙章法,完美演绎一套最基础、最朴实的华山入门剑法。

白云出岫,有凤来仪,天坤倒悬,白虹贯日……

这些寻常弟子日日演练的基础招式,在你手中全然褪去平庸底色、变了模样。每一式动作精准规整,进退有度,起落转折之间暗合天地韵律,浑然天成,意蕴悠长。

你的剑势时而行云流水、舒缓悠然,如清风拂竹;时而凌厉迅捷、势破疾风,如惊雷掠空。清冷月光洒落静谧庭院,映照出你流转飘逸的身形与清亮澄澈的剑光,动静相宜,章法圆满,极具美感。

人剑合一,返璞归真,正是【无为剑术】的至高真谛——大巧若拙,万物归寂,藏锋芒于平凡。

起初,皇甫珊与黑衣夫人只当是寻常武者练招,神色淡然、从容观望。可随着剑招层层铺开、意蕴渐显,二人神色渐渐凝重肃穆,眼底的从容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与难以置信。

她们虽无法勘破这套剑术的真正本源,却能清晰感知,这看似朴素平淡的招式之中,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磅礴力量,隐隐牵动周身天地气机,远超世间寻常武学所能企及的高度。

收招刹那,剑尖稳稳定格在一截青翠翠竹前方,距竹身一寸之遥,分毫不动,稳如磐石。

你静静立定于庭院中央,缓缓吐纳一口浊气,心神尽数归为平和沉静。

你从容转身望向已然失神怔愣的二人,语气平淡谦和:“献丑了。”

面对二人震惊难言、满是诧异的目光,你从容归剑入鞘,神色淡然无波,仿佛方才那套震人心神、意蕴超凡的精妙剑招,不过是你随手为之的寻常动作,不值一提。

你未曾理会二人凝滞失神的神情,自顾移步至院中小石凳安然落座,抬眸凝望夜空皎洁皓月,长长一声轻叹。

这一声叹息绵长悠远,藏着怀才不遇的落寞,带着英雄困顿半生的苍凉,意蕴深沉,惹人唏嘘。

皇甫珊与黑衣夫人这才从极致的震撼中缓缓回过神来,二人悄然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难以置信与浓重惊疑。

皇甫珊率先回过神来开口,声线带着难以掩饰的细微震颤:

“杨……杨公子,你……你的剑法,为何……为何如此……”

她本欲直言“高深可怖、超凡入圣”,又觉措辞太过惊世骇俗、不妥失礼,一时语塞,无从精准形容这般超凡脱俗的剑道意境。

你未曾回头,依旧望月静坐,语气平淡无波,故作寻常:

“没什么,不过是些庄稼把式,常年练得久了,自然而然就熟练了。”

你稍作停顿,自嘲一笑,接续缓缓说道:

“当日若不是靠着这点微末的粗浅伎俩,在漕水县那家凶险黑店,恐怕早就成了别人案板上的肉馅,哪里还有命安然活到今天?”

轻描淡写的一番话,恰好完美印证了你此前的坎坷遭遇,让落魄自保、常年苦修武技的书生人设愈发真实可信。能将基础剑法练至化境,皆为常年漂泊、为求自保刻苦苦修的结果,完美贴合你的身份设定,毫无破绽。

你不待二人追问探究,话锋骤然一转,再度轻声轻叹出声:

“只可惜啊,剑法练得再好、再娴熟,又有什么用处呢?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末技,换不来金榜功名,也换不来半生利禄。”

你缓缓起身背手,缓步踱步于清幽庭院之中,眉眼间染上浓浓的忧思与怅惘,尽显文人忧世伤时的风骨。

“想我辈读书人,十年寒窗、悬梁刺股、日夜苦读,为的是什么?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,能够金榜题名,货与帝王家,为国为民,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吗?”

“只可惜,当今朝堂腐朽不堪,奸佞当道、忠良蒙冤。我等无权无势的寒门学子,想要出人头地、一展抱负,何其艰难!”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
你言辞愈发激昂恳切,掷地有声,字里行间满是壮志难酬的愤懑与不甘,感染力极强。

“想当年,太祖皇帝何等英雄盖世,横扫乱世、开创大周三百年锦绣基业!可如今呢?文恬武嬉、朝堂懈怠,国库空虚、民生凋敝,内有流民四起、百姓流离,外有强敌环伺、虎视眈眈。”

“这大好河山,竟已是风雨飘摇、岌岌可危!”

一番慷慨陈词,兼具高远学识格局与赤诚家国情怀,听得皇甫珊二人怔怔失神,心底深受震动,对你愈发看重。

她们从未预想过,一名流落底层、颠沛流离的落魄秀才,竟有如此高远眼界与博大胸怀抱负。

尤其是那名城府深沉的黑衣夫人,深邃的眼眸中光芒愈盛,对你的探究之心、惜才之心愈发浓烈,招揽之意已然笃定。

你全然不顾二人震动的神色,缓步移步青翠竹林身前,抬手轻轻抚过微凉的翠绿竹身,眼底泛起迷离怅惘,似悄然沉入过往的峥嵘旧事。

片刻沉寂后,你低声吟诵千古名篇《忆秦娥·箫声咽》,声线低沉磁性,将词句中的苍凉萧瑟、故国遥思与英雄壮志难酬的无尽悲凉尽数演绎:

“箫声咽,秦娥梦断秦楼月。”

“秦楼月,年年柳色,霸陵伤别。”

“乐游原上清秋节,咸阳古道音尘绝。”

“音尘绝,西风残照,汉家陵阙。”

寥寥数句千古词句,道尽岁月沧桑、王朝落寞,英雄末路的悲凉意境瞬间笼罩整座庭院,氛围沉郁动人,直击人心。

皇甫珊与黑衣夫人被你的绝世才情与孤傲风骨惊叹。静静望着你的背影,二人心中思绪万千,交织着欣赏、同情、敬佩,乃至一丝隐秘的倾慕与忌惮。

在她们眼中,你是蒙尘的绝世璞玉,文武双全、心怀苍生、壮志难酬。你的半生落魄,从来不是自身资质平庸,而是腐朽朝堂的埋没与不公辜负。

你,才是乱世之中足以扭转乾坤、拯救苍生的有才之人。

你缓缓转身,望向静静伫立院中的二人,唇角扬起一抹苦涩清淡的笑意:

“让二位见笑了。小生一时触景感怀,胡言乱语,还望二位不要见怪。”

你从容拱手一礼,温声说道:“夜深露重,小生也该歇息了。二位,请自便吧。”

言罢,你转身从容步入书房,轻轻合上房门,将外界所有窥探、审视与探究尽数隔绝。

只留给二人一个孤傲落寞、孑然一身的清冷背影,余韵悠长,让人久久难忘。

寂静的庭院之中,二人默然相对伫立,久久无言,心底波澜翻涌。

良久,皇甫珊才轻声开口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主母,您……您看此人……”

黑衣夫人凝望着紧闭的书房门窗,眼底思绪翻涌、深沉难测,沉静许久,才缓缓开口,声线低沉妩媚、笃定至极:“此人……乃是人中之龙。若是能彻底为我所用,我等大业,必成。”

皇甫珊闻言心中一喜,连忙追问:“那……那我们该如何收服于他?”

黑衣夫人抬手淡淡打断她的话语,语气沉稳笃定:

“不急。此等绝世人物,心高气傲、心怀丘壑,绝非寻常金钱美色所能轻易打动。想要彻底收服他,必须……攻心为上。”

她稍作沉吟,眼底闪过深思熟虑的锋芒,沉声细致吩咐:

“从明日起,你将‘积善堂’的所有账目,尽数交由他经手处置。”

“另外,即刻去搜寻各类孤本善本,尤其是兵法谋略、经世治国之类的典籍,尽数送去他的书房。”

“我要让他真切知晓,唯有我们,才是他乱世之中真正的知己与归处。”

皇甫珊连忙俯身恭敬领命,不敢有半分迟疑。

黑衣夫人再度抬眸望向紧闭的书房方向,眼底掠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凌厉锋芒。

“杨书生……你,终究逃不出我的手掌心。”

话音轻柔落下,她身形微微一动,身姿轻盈如影,悄然隐入沉沉夜色之中,瞬间消失无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