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7章 温情依旧

“你们整日空谈宗门大义、同门情深!那我问你,我母亲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?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高僧,还有谁记得?!”

这一声质问振聋发聩,不仅震得弥痴身躯僵滞,牢中所有尚存神智的僧人,全都猛然抬头,满脸错愕。

鲍天和声调陡然拔高,积压多年的委屈与痛苦尽数爆发:

“我母亲本是长安的官家小姐,本可嫁与良人。当年就是信了他鲍意迁的花言巧语,背着家里和他私奔!原以为他身有功名,武功了得,能护我们母子安稳度日,可结果呢?”

“他为了稳固自己的宗主地位、讨好你们这群宗门长老,亲手出卖了我母亲的行踪!害得我娘被你们那些仇家追杀,活活勒死在北地府城外的土地庙里!我躲在树洞里亲眼看着!”

他眼眶泛红,声音哽咽,却依旧字字有力:“而你们!你们当时就在附近,满口救人积德、慈悲为怀,明明听见了动静、明明可以出手阻拦!”

“可你们觉得我母亲是个外人,没有宗门背景,怕多惹麻烦、怕耽误你们的宗门大计,眼睁睁看着我娘惨死,见死不救!”

“哈哈哈……”悲凉的笑声陡然响起,满是讽刺与绝望,“若不是我父亲以所谓的血脉亲情、为了自己的宗门筹码,强行要公开我的身份,把我绑着送入你们这注定覆灭的邪教……”

“我宁可隐姓埋名,在长安【万年书院】平淡度日,一辈子不踏入你们大乘太古门这藏污纳垢的泥潭!更不当什么狗屁少主!”

这段尘封多年的血泪秘辛,狠狠撕碎了大乘太古门最后的神圣遮羞布,如一记沉重的耳光,抽在每一个残存弟子的灵魂之上。

弥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,惨白如纸、死气沉沉。瞪大的眼眸里布满茫然、错愕与彻底的虚无。

他毕生追随、誓死效忠的现世真佛鲍意迁,不仅是欺世盗名的野心家,更是出卖妻儿、冷酷无情的卑劣小人。他们坚守一生、付出一切的信仰,从根上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。而这一切,并不是今天自己才知情,只是自己从来不愿多想半分这些宗门的阴暗面。

所有坚守、所有牺牲、所有执念,瞬间变得毫无意义,荒唐又可悲。

“原来……是这样……哈哈……原来如此……”

弥痴眼神彻底涣散,仰头望着漆黑的牢顶,喉咙里发出嘶哑怪异的惨笑,笑声比痛哭更悲凉,最终化作一口死气沉沉的悠长叹息。身躯彻底松弛,重重瘫倒在地,双眼圆睁空洞,再无半分神采,彻底沦为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。

整座牢狱坠入前所未有的极致死寂。先前的绝望尚且带着情绪起伏,此刻连绝望都彻底消散,只剩无边虚无。就连疯僧的呓语、细碎的喘息,尽数消失无踪。

一番酣畅淋漓的控诉与决裂,几乎耗尽了鲍天和所有力气,他胸膛起伏急促,额头布满细密汗珠,却身姿挺拔、脊背笔直,如一杆刺破黑暗的长枪,再也不曾弯折。压在他心头十几年的巨石轰然碎裂、尘埃落定,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坚定,涌遍全身。

刘法玉轻轻上前,握住他紧绷发抖的拳头,无声地传递着安慰与支撑,温柔又坚定。

鲍天和的一番剖白,彻底扫尽了旧宗门最后一丝虚妄余晖。牢房内再无半点动静,只剩死气沉沉的零星呼吸声。明愠昏迷在地,弥痴空洞僵卧,其余僧俗长老、坛主、香主等人,则或蜷缩、或呆坐、魂飞魄散。

昔日赫赫有名的大乘太古门顶尖高手,尽数沦为行尸走肉,这座牢狱,已然成了旧时代的坟墓。

你静静看着眼前蜕变新生的少年,神色温和淡然,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,对他的抉择与勇气,予以无声的认可。

“勇气可嘉。”

你轻声评价,语气平淡客观,没有过度吹捧,却带着真切的肯定。

随即话锋一转,眼底的期许未减,又添了几分生活化的揶揄,目光扫过心绪渐平的两个年轻人。

“但光有勇气和决心不够,建新世道、做实事,靠的是脚踏实地的本事,不是嘴上的决心。未来的路还长,要学的东西、要吃的苦头,还多着呢。”

你看着二人,语气带着几分打趣:“说起来,你们俩大老远从江对岸的满东县骑车过来,就是专门跑战场上看我收拾这群秃驴的?新生居基层工作现在这么清闲了?”

这句接地气的调侃,瞬间打破了悲壮沉重的氛围,一把将鲍天和从决裂过往的激昂情绪里拉回现实。悲壮褪去,实打实的慌张瞬间涌上心头,他猛地一愣,脸色骤变。

“糟了!”

短促的惊呼脱口而出,他甚至急得轻轻跺了跺脚,方才的沉稳决绝荡然无存,满是少年人的慌乱。

“我的自行车!我和法玉的车!”他顾不上礼数,急切地看向你,满眼恳求,“社长、杨先生,麻烦您赶紧送我们回去!车就停在幼儿园外墙根下,没上锁!我们看幼儿园有打斗声,怕伤到无辜的孩子们,急急忙忙赶过来的!车就随便靠着墙放着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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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语速飞快,急着解释清楚缘由:“那是我们跟慕容莲姐姐的后勤处租的旧车,押了我们一个月的工资!要是被人骑走或者弄丢了,我们下个月真的要捉襟见肘了,连肥皂、笔墨都买不起!”

“噗嗤——”

苏千媚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,清脆的笑声在死寂刚散的牢狱里格外鲜活、格外突兀。她连忙抬手掩住唇角,弯起的眼眸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
有她带头,凝重的氛围彻底化开。素来威严冷峻的姬凝霜,嘴角也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冲淡了周身的帝王凛冽,多了几分女子的鲜活温柔。幻月姬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暖意,月羲华更是笑得眉眼弯弯、身姿轻颤,满是促狭趣味。

极致强烈的反差,让整片天地瞬间鲜活起来。刚刚还是诛心戮神、信仰崩塌的修罗绝境,下一秒就落入了普通人担心丢车、操心生计的琐碎烟火。宏大悲壮的新旧更迭,落地成最朴实的人间日常,格外治愈、格外动人。

这才是新生居真正的模样,也是你一心缔造的新世界。

不止有改天换地的宏图伟业、杀伐决断的惊天手段,更有柴米油盐的烟火气息,有普通人的喜怒哀乐、得失悲欢,鲜活、真实、落地生根。

看着两个少年人焦急慌乱的模样,你眼底的笑意愈发真切,褪去了所有刻意与疏离。随即收敛玩笑神色,目光再度落回牢房,落在弥痴、明愠两具形同死尸的躯壳上。

你的声音恢复平静,不高不低,却带着最终审判的绝对威严,响彻整座牢狱。

“最后,告诉你们一件事。”

牢中死寂依旧,无人应答,只剩你的声音悠悠回荡。

“你们的现世真佛,鲍意迁,还活着。”

短短一句,如一石投死水。弥痴空洞的眼眸微微颤动,明愠僵死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抽搐一瞬,在极致绝望中,本能地生出一丝虚妄的期盼。

“只不过,”你语气带着冰冷嘲弄,“你们宗门历代宗主、佛母传承换来的大日如来金身,他这辈子都别想练成了。不止他练不成,这门害人的邪法,从今往后,会和大乘太古门一起,彻底沦为历史尘埃,遭世人唾弃、永久湮灭。”

你给这群残存余孽,钉死了最后的绝望结局。

“最多一个时辰,你们心心念念的真佛,还有他那两个死守秘密、不肯开口的护法尊者,就会从审讯室转押过来,关进这座大牢,和你们朝夕作伴。”

你的目光扫过一众麻木死寂的囚徒,如同审视一堆毫无价值的废弃垃圾,眼底寒意彻骨。

“放心,他暂时死不了。在掏空他脑子里所有秘密之前,我不会让他死。”

你压低声音,字句寒凉刺骨:“你们宗门藏匿的财富、遍布天下的暗桩联络、勾结孔雀大明王与大鹏明王的所有龌龊内幕,但凡他知道的,必须一字不剩全部吐出来。吐不干净,他就没资格闭眼,只能永生困于炼狱,受尽折磨。”

说完,你再不多看一眼,懒得浪费半分心神。顺势抬手,揽住身旁姬凝霜柔韧纤细的腰肢。姬凝霜早已习惯你的亲近,微微侧头,温顺自然,没有半分抗拒。苏千媚、幻月姬、月羲华几人自然靠拢,紧随左右。

你抬手,对着身前坚硬冰冷的石壁,轻轻一划。

没有轰鸣巨响,没有璀璨灵光,石壁表层的空间如水波般轻轻荡漾开来,一道边缘泛着银灰微光、幽深静谧的空间裂隙悄然成型,吞噬周遭光线,静谧又玄妙。

“走吧。”

你轻声开口,揽着姬凝霜率先踏入裂隙。其余三女紧随其后,身姿次第没入幽暗之中。鲍天和与刘法玉虽早已见识过这般空间神通,此刻却满心惦记自行车,无暇惊叹,连忙快步跟上。

身后的空间裂隙转瞬闭合,石壁恢复如初,平整完好,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只留下牢狱之中一地行尸走肉,在昏黄孤灯下,慢慢腐朽、慢慢消亡,陪着覆灭的旧时代,彻底被岁月埋葬。

……

光影一瞬流转,空间切换轻柔无痕,不过眨眼之间,周遭景象彻底更迭。

阴暗潮湿、霉腐刺骨的牢狱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明媚暖煦的春光、清新湿润的微风,空气里混着青草、泥土与淡淡花香的鲜活气息。耳边再无死寂与呓语,只剩孩童清脆的嬉闹声、街市隐约的喧嚣声,满是人间烟火。

一行人已然立于安东府第一幼儿园的庭院之中。春日午后,阳光正好,茂密的槐树枝叶遮天蔽日,洒落满地斑驳光影。平整的泥地上画着童趣的跳房子格子,散落着几只圆润的皮球。红砖平房窗明几净,墙面绘满鲜艳的花草小动物。原木搭建的滑梯、跷跷板静立院中,处处都是蓬勃鲜活的生机。

“我的车!”

鲍天和完全顾不上惊叹空间挪移的玄妙,双脚落地的瞬间,第一时间冲向敞开的天蓝木门,满心焦急。他拉起身旁的刘法玉,快步冲出院子,方才的沉稳淡然尽数褪去,只剩少年人朴实的慌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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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女相视莞尔,慢悠悠迈步跟上。姬凝霜靠在你身侧,望着少年火烧火燎的背影,又抬眸看向你,眼底笑意温柔缱绻。其余三女也眉眼带笑,静静旁观这鲜活暖心的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