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既为探查而来,空手出门反而惹眼。曹旭便故作随意地指着货架道:“既然如此,那便等货到再说。唔,这玻璃罐子里的……是肉?倒是稀奇,买两罐回去尝尝鲜。” 他刻意表现出对新奇货物的兴趣。
姜仪娘自然从善如流,让伙计取下两罐红烧肉罐头,用油纸包好。曹旭付了钱,两人又装作好奇地东看西看了一番,这才拎着罐头,悻悻然离去。出门时,华天江还忍不住回头,又深深盯了姜仪娘一眼,目光在她腰臀处狠狠剐了一下,才转身跟上曹旭。
待两人身影消失在街角,冯施琳才撇了撇嘴,小声道:“姜姨,那个老头,眼睛坏坏的,真讨厌。”
姜仪娘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柔声道:“没事了,小琳儿真勇敢。” 她抬头,望了一眼二楼账房的方向,你知道,她感应到了你的关注,对你微微点了点头,示意一切顺利。然后便神色如常地继续整理柜台,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。
你坐在二楼,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,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。姜仪娘的应对,沉稳得体,不卑不亢,既打发了探子,又未露丝毫破绽。冯施琳的“童言无忌”,更是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华天江的进一步纠缠,点出了背景,让对方有所顾忌。这两个女人,一个温婉坚韧,一个机敏早慧,放在这明面上,确是绝佳的伪装。
而曹旭与华天江的反应,也在你预料之中。他们并未看出什么异常,只觉得是家货物新奇、背景可能有点复杂、但掌柜只是普通妇人的商铺。这种“不过如此”的印象,正是你想要的。
你的神念如影随形,悄然跟随着离开的两人。只见他们走出不远,便寻了处僻静角落。华天江一把夺过曹旭手里的罐头,掂了掂,啐道:“呸!白跑一趟!那姓白的骚娘们不在,就剩个半老徐娘,还有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片子!晦气!”
曹旭倒是谨慎些,低声道:“华坛主,慎言。我看那店铺,倒不像有什么古怪。那妇人应是寻常商家女,无甚武功根底。后院也无甚特异气息。或许……真是我们多虑了?天师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些?”
华天江冷哼一声,捏着罐头,眼中淫邪之光又起:“那妇人虽年纪不小,肤色也黑了点,但那身段,那韵味……啧啧,别有一番风味。等正事办完,老夫定要……” 他后面的话没说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曹旭皱了皱眉,没接这话茬,只道:“东西买也买了,先回去向天师复命吧。好歹也算有个交代。”
两人不再多言,加快脚步,往城外【云霞旧居】方向而去。
云霞旧居,阴森庭院
回到那株巨大古榕树荫蔽下的庄院,厅内气氛依旧凝重。冥河天师坐在主位,面前摊着几张写满符咒和潦草计算的纸张,旁边还放着那几个玻璃罐头瓶和水泥块,他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些“研究材料”上敲击,显然仍在为无法参透其中奥妙而烦躁。奚可巧坐在下首不远处,捧着一杯茶,慢条斯理地啜饮,眼观鼻,鼻观心,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。刘蕃、马风、赵小河三人则垂手站在一旁,大气不敢出。
曹旭与华天江进门,将探访经过简略汇报了一番,重点描述了“白掌柜外出”、“主事者为一年约三十许、颇有风韵但无武功的妇人”、“店内陈设正常,后院无异状”、“货物短缺需等下月”等情况,当然,华天江略去了自己调戏未遂反被小丫头顶撞的尴尬细节。
冥河天师静静听完,未置一词,目光却落在了曹旭放在桌上、用油纸包着的两罐肉罐头上。他伸手拿起一罐,入手微凉,玻璃罐壁光滑,上面贴着的标签色彩鲜艳,画着诱人的肉块图案,还有“红烧肉罐头”的文字。他指尖摩挲着罐头盖的金属边缘,又掂了掂分量,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打开,煮了。”
刘蕃连忙应声,找来小炉和陶罐,小心翼翼撬开罐头封盖。只听“啵”一声轻响,一股混合着油脂和浓郁香料炖煮肉类的奇异香气,瞬间在室内弥漫开来!这香气醇厚扑鼻,带着某种难以言喻、激发食欲的鲜美,与平常炖煮的肉类香气截然不同,更醇厚,更持久,仿佛将肉类的精华与香料的味道完美锁在了这小小的罐中。
小主,
就连原本心思不属的华天江,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,喉结滚动。刘蕃将罐中内容倒入陶罐,加入少许清水,置于小炉上加热。不多时,咕嘟声起,那股香气更加浓郁霸道,充满了整个厅堂,勾得人食指大动。
肉汤煮好,刘蕃盛了几碗,先奉给冥河天师,然后是华天江、奚可巧,最后才轮到曹旭和自己几人。
冥河天师端着粗瓷碗,看着碗中色泽透亮、汤汁浓稠、肉质看起来酥烂的炖肉,并未立刻动口。他先凑近闻了闻,眉头皱得更紧。这香气……太过“标准”,太过“完美”,不似寻常灶火慢炖所能得。他舀起一小勺汤,吹了吹,送入口中。
汤汁入口,咸香适口,带着一种复杂的、层次分明的鲜美,瞬间在味蕾上炸开。肉质酥烂入味,几乎不需咀嚼。这味道……他闭目细细品味,试图分辨其中用了哪些香料,火候如何掌握,但越是细品,越是心惊。这味道的“标准”和“稳定”,超出了他的认知。寻常炖肉,即便同一锅,不同部位、不同火候,味道亦有细微差别。但这罐头肉,每一口,味道都几乎一模一样,醇厚、稳定得……不像人间烟火。
他放下碗,脸色阴沉。这绝不仅仅是“新奇”那么简单。能做出这等味道稳定、易于保存、香气特殊的肉食,其背后的技艺,甚至可能涉及的“道”,都非同小可。难道这“新生居”,真与某种不为人知的隐秘传承有关?还是说,只是海外番邦的奇巧技艺?
他看了一眼也正在喝汤的华天江和曹旭。华天江早已将一碗汤喝得见底,正咂巴着嘴,嘀咕道:“他娘的,这新生居的玩意儿,味道还真不赖!就是这肉,炖得太烂糊,少了点嚼劲。”
曹旭则是小口喝着,脸上也露出惊奇之色,显然也被这味道征服。
奚可巧只是浅尝辄止,便放下了碗,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,神色平淡,仿佛在喝一碗再普通不过的汤水。
冥河天师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,心中疑窦更甚。他沉吟良久,缓缓开口,声音在弥漫着肉香的厅内显得格外低沉:“看来,这新生居,确实不简单。所售之物,匪夷所思。背后定有隐秘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“不过,眼下当务之急,并非深究此店。甬州炼尸堂被毁,渠帅张山虎失踪;鸣州瘴母林遇袭,坛主曲香兰殒命;如今连玄冥子也杳无音讯。接连折损,绝非偶然。需得先查清这几桩事端。”
他看向一直沉默坐在一旁,脸色阴沉的尤维霄:“尤谷主,你意下如何?”
尤维霄自得知爱徒张山虎凶多吉少、炼尸堂被毁后,一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,此刻闻言,猛地抬头,眼中寒光如电,沙哑道:“老夫要亲去甬州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老夫倒要看看,是谁,敢动我万毒谷的人,毁我徒儿基业!” 声音中蕴含着刻骨的恨意与杀机。
冥河天师点了点头,这正在他意料之中。他转而又看向华天江:“华坛主,你便坐镇云州,但需谨记,莫要轻易露面。你身份特殊,仇家甚多,易惹人注目。调查新生居之事,交给刘蕃、马风、赵小河、曹旭他们便可。至于鸣州瘴母林那边……” 他目光投向奚可巧,语气缓和了些,“奚宫主,你对毒物瘴气了解最深,便随老夫再走一趟瘴母林。我们需得仔细查验现场,看看那瘴母失控,究竟是天灾,还是……人祸。香兰之死,也需有个确切说法。”
华天江一听要留在云州,不能去“凶险”的甬州,也不能去“瘴气弥漫”的鸣州,反而正中下怀!云州城繁华,又有那新生居的美妇和小丫头……他脸上顿时露出喜色,拍着胸脯道:“天师放心!老夫省得!定让刘蕃他们几个,把那个劳什子新生居,查个底掉!嘿嘿,这肉汤真香,咱们是不是吃饱了再分头行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