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6章 解开心结

她跪的,或许不是你“杨仪”这个人。而是跪那份迟到二十年、却终究到来、血淋淋不容辩驳的真相本身;跪那渺茫如风中残烛、却在此刻因你的行动而骤然变得清晰可见的一线希望;跪那即将伴随真相而来、势必雷霆万钧、涤荡污秽的……最终审判。

离开教坊司那令人窒息的氛围,你并未返回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却也纷繁复杂的紫禁城,而是略微绕行,径直前往了距离教坊司与兵部衙署都不算太远的一处清静茶楼。茶楼临街,二楼雅间位置绝佳,推开窗便能望见兵部那气派的门楼与往来穿梭的官吏车马,却又闹中取静,自成一方天地。

你独自要了一间最僻静的雅间,点了一壶最寻常的碧螺春,却并未品饮,只是任由那清淡的茶香在室内袅袅弥散。随即,你唤来侍立在雅间外的、一名身着不起眼灰衣、面貌寻常的心腹内侍,低声对他吩咐了几句,并递给他一张早已准备好的、无落款的素色便笺。内侍领命,无声退下,步履轻捷地朝着兵部衙署的方向而去。

不过一刻钟的功夫,雅间外便传来略显急促、刻意放轻却依然清晰的脚步声,随即是小心翼翼的叩门声。门被推开,兵部左侍郎姬长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他显然是匆匆从衙署中赶来,身上绯色官袍都未来得及换下,额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疾行后的细汗,神色紧张,眼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担忧与急切。当他看到你独自一人安然坐在窗边,面前只有一壶清茶时,明显松了口气,但随即那担忧又迅速爬回眉宇之间。

他快步走入,甚至来不及行全礼,只是抱拳躬身,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紧:“堂姐夫,您找我?可是……可是明秀那边……出了什么事?” 他的目光在你脸上飞快扫过,试图寻找任何情绪的端倪,那双在战场上指挥若定、面对强敌也毫无惧色的眼眸,此刻却盛满了与硬朗外表毫不相称的惶恐与柔情。

你看着他,这个血缘上是自己妻子堂弟、名义上是臣子、实际上也颇为倚重的年轻将领,此刻却因情所困,显露出如此鲜见的脆弱一面。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,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。你缓缓放下手中把玩的茶杯盖,指尖在光洁的瓷面上轻轻一点,发出清脆的微响。

“去陪着她吧。”

你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,清晰地传入姬长风的耳中。

“现在,她最需要的人,是你。”

姬长风先是一愣,仿佛没听清,或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他茫然地抬起头,看向你,眼中充满了困惑与一丝不敢确定的希冀。但当你平静的目光与他对视,那目光中没有任何玩笑或试探的意味时,那丝茫然的希冀如同被点燃的火星,瞬间燃烧成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感激!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“堂姐夫!您……您是说……”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,猛地后退一步,然后对着你,以军中参见主帅的庄重姿态,单膝跪地,双手抱拳,重重地一揖到底!那动作干净利落,带着武将特有的力道,额头几乎触地,声音因强烈的情绪冲击而哽咽颤抖:

“长风……代明秀,谢过堂姐夫大恩!谢堂姐夫成全!!!”

说完,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官体,甚至来不及等你回应,猛地起身,转身便朝着雅间外冲去!步伐迅疾如风,带起袍角翻飞,如同一头终于被解开缰锁、迫不及待奔向目标的豹子,瞬间便消失在了楼梯转角,只留下廊道中渐渐远去的、急促的脚步声,朝着教坊司的方向,义无反顾。

你依旧坐在窗边,目光掠过他消失的方向,投向窗外街道上熙攘的人流与远处兵部衙门肃穆的檐角。眼中的温度,随着姬长风身影的消失,渐渐冷却,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,平静无波,却蕴含着足以冻结万物的寒意。

该做的安抚与安排已了,温情与体谅的戏码至此落幕。接下来,是铁与血,是谋与断,是清算的时刻。

你对侍立在雅间外阴影中的另一名心腹内侍——此人一直如同不存在般沉默,直到你目光扫过——微微颔首。内侍立刻无声上前,垂手听命。

“传令内廷女官司,” 你的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近在咫尺的内侍能够听清,语速平缓,却字字清晰,如同在镌刻不可更改的律令,“着督事唐韵秀,即刻前往吏部衙门。”

你略作停顿,仿佛在斟酌用词,又像是在赋予这道简单指令以更丰富的、令人不寒而栗的潜台词。片刻后,你补充了具体的、也是决定性的指令:

“请,宋侍郎——”

“来内廷女官司公房——”

“喝杯茶。”

“是。” 内侍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,只是深深躬身,低声应诺,随即悄然后退,身影迅速融入雅间外的阴影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“请”字,用得客气。“喝茶”,更是寻常不过的礼节性邀约。

然而,当这个“请”来自内廷女官司,当这杯“茶”要在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公房里喝,当发出邀请的人是唐韵秀,而受邀的对象是宋灏榷时……

这便不再是客套,而是最清晰、最不容拒绝的逮捕令,是通往未知深渊的、单程的请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