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目光,如同万载寒冰,带着审视、质问,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疲惫。
赢欣提起酒坛,为嬴政和自己分别斟满烈酒。琥珀色的酒液在陶碗中荡漾,散发出浓烈的气息。他端起碗,对着嬴政:
“父皇,此酒乃定远自酿,名‘血勇’。敬父皇,也敬……老秦魂。” 说完,他仰头,一饮而尽。酒液辛辣,如同烧红的刀子划过喉咙。
嬴政看着赢欣饮尽,依旧未动。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:
“赢欣。”
“儿臣在。”
“今日,你赢了。赢得堂堂正正。” 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项离之勇,世所罕见;韩信之谋,鬼神难测;你……很好。”
他话锋陡然一转,如同冰锥刺骨:
“现在,告诉朕。在你心中,朕……是个什么样的人?是那‘泣血书’中所咒骂的,苛政猛于虎的暴君?是那天下黔首心中,焚书坑儒、役民无度的独夫?还是……”
嬴政的目光死死锁住赢欣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困扰他、也困扰了后世无数人的终极问题:
“你,是否也视朕……为暴君?”
帐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。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赢欣放下酒碗,迎向嬴政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惧色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悲悯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