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祖制规定,内臣只能在丹陛之下侍立,这是公然逾矩!”王廷相依旧愤愤不平,声音虽低,却还是被周围的几位官员听到。
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在殿内蔓延,几位高拱的旧部面露怒色,嘴唇翕动,似乎想站出来反驳,却被身旁的同僚悄悄拉住。隆庆遗诏的风波刚过,冯保身为顾命内臣,手握东厂与司礼监大权,此刻正是权势最盛之时。在这新旧交替、权力未明的敏感时刻,无人敢贸然出头,以免落得个“违抗先帝遗命”的罪名。
冯保仿佛没听到那些窃窃私语,他目光如鹰隼般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个臣工的脸庞。当他的目光落在王廷相身上时,眼神骤然变冷,如同冰刃般刺了过去。王廷相心中一凛,下意识地低下头,再也不敢有丝毫异动。冯保的威压,如同无形的气场,笼罩着整个奉天殿,让原本嘈杂的窃窃私语渐渐平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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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外,陈矩如同精密的机括,无声地协调着大典的每一个环节。礼乐声突然卡顿了一瞬,原来是一名乐师过于紧张,手指按错了琴弦。陈矩立刻抬手示意,乐师们心领神会,迅速调整节奏,确保乐章流畅衔接。一名侍卫因站立过久,身体微微晃动,陈矩快步上前,眼神一凛,那侍卫立刻挺直腰背,额头上渗出冷汗,再也不敢懈怠。
他的身影穿梭在忙碌的太监与侍卫之间,时而低声吩咐,时而亲自上手调整,沉稳而高效。阳光透过奉天殿的格窗,洒在他身上,将那身青色宫袍染成金色,却丝毫未动摇他专注的神情。他知道,这场大典不仅关乎皇家体面,更关乎新朝的稳定,容不得半点差错。
龙椅上的小皇帝,被繁复的礼仪和满殿陌生的目光弄得有些不知所措。他小手紧紧抓着扶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身体微微僵硬,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当礼官唱赞“百官跪拜”时,看着下方黑压压跪倒一片的群臣,他们的头颅低伏在地,口中高呼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”,那声音如同山呼海啸,震得他耳膜发疼。他竟忘了该说“平身”,只是呆呆地坐着,眼神里满是茫然。
珠帘之后,李太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丝帕,指尖泛白,想要出声提醒,却又硬生生忍住——她知道,此刻她不能失态,否则只会让群臣更加轻视幼主。身旁的心腹女官张嬷嬷轻声安慰:“娘娘莫急,陈公公会有办法的。”
就在这尴尬的间隙,陈矩趁着整理御案上玉玺的机会,悄无声息地走到龙椅旁。他弯腰时,飞快地将一小块裹着银纸的蜜饯塞进皇帝手中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:“陛下莫慌,照老奴之前教您的做便是。有老奴在,一切无虞。”
那蜜饯是小皇帝平日里最爱的桂花味,掌心传来的甜意和熟悉的声音,如同定心丸一般,让朱翊钧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。他偷偷将蜜饯含入口中,甜意在舌尖化开,驱散了些许恐惧。他定了定神,在礼官再次唱赞时,终于颤抖着说出:“众……众卿平身。”
声音虽小,却清晰地传遍大殿。群臣起身,动作整齐划一,没有人敢嘲笑这位年幼的新帝。但仍有几位高拱旧部,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,显然并未将这位小皇帝放在眼里。
李太后看到这一幕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松开了攥紧的丝帕。她看着陈矩不动声色地退回到殿外,又看向御座旁的冯保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她轻轻对张嬷嬷道:“冯保能镇得住场面,陈矩心细,照料皇上周到。此二人,忠诚可靠,皇上年幼,朝中大事,或可托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