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伸出手,悬在半空愣了会儿,又收回,故作淡定道:“你不要,那你就还给我吧。送出去的礼物没有收回来一说,除非是你自愿归还。”
她手里的蔷薇花猛的一颤,眼睛瞪的滚远,有如被掐住喉咙,说不出一句话。一直挣扎于睫毛的泪珠啪啦落下,掉在花蕊里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我注视她右眼眸孔的伸缩,很奇妙的东西在至暗的领域变的渺小,映出的镜像随之陌生,就连我自己也认不出她眼中的自己。
片刻过去,魏语笑了笑,笑的时候肩膀发抖。她目光掉在地上,一手撑地,咯咯,披在后肩的秀发丝滑的垂落胸前。
“我真是……早该知道你阴晴不定的本质不会变。遇到你根本分不清是幸运还是悲哀,我还觉得这两种概念本身是一体的。算了算了,还给你吧。”
魏语跑过来,我自然的接住。翠绿的花枝覆着结节,隔着塑料纸也有点硌手。
“花可不能乱送,”魏语站起来,俯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,“如果你没做好接受女生收到花而产生的心情,就不要送了。”
我说不上是什么心情,花是我托人送给她的,当她当着我面接受这朵花,我尴尬之余甚至有些兴奋。起初确实为了弥补心中的惭愧,可是当她真的收到我买的花,一切都奇妙的变了味。我注意到她很珍惜的把花捧在手里,27岁年纪的女性,下巴抵在花瓣上,颇有17岁的感觉,我的心也会被微不足道的小动作揪了一下。
原本的惭愧,早在她低头嗅花香的瞬间,换成别的东西。她眼里闪过的雀跃,指尖抚摸花瓣的小心翼翼,那些细碎,被我刻意忽略的东西,突然在我脑里炸开。
到底是感觉生活一切,不具备任何表象的哭泣流淌我心房,我还是维持波澜不惊,没有任何反应。我深思,我熟虑,17岁的她决定了我对往后所有关于她的看法,无论她变成什么样,我爱她。27岁她的保留着17岁的特征,只要我能感受到从前,她就是她,我无法停止爱她。
可是我还能哭鼻子吗?成年人的世界不允许成年人轻易的落小珍珠,我只能无情的把送出去没多久的蔷薇握在手里,装作不在意,说道:“多谢提醒。”
走的时候,几乎是一甩头就什么也不去管了,监护就很一股脑把玻璃丢在地上,分裂崩跳的碎片皆化为急促的脚步和月光从树叶缝斑驳而下的影。
人的太多一败涂地在于优柔寡断,我不够干脆利落,选择家庭的时候不够安分守己,选择心之所向的时候不够放浪形骸。正因如此,我告诫自己这一次,离开便不要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