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打到了叶尼塞河,打进了西伯利亚的心脏地带,我们摧毁了俄国人在乌拉尔以东最大的工业中心,击溃了他们最后一支像样的野战军团,甚至可能占领这片比欧洲还要辽阔的土地,从纯军事角度看,这是一场辉煌的胜利,足以载入史册,拿破仑做不到,阿道夫做不到,就连波兰那群哥谭也做不到。”
然而,他的语气在这里发生了微妙的转折,带上了一丝深沉的、近乎叹息的意味。
“但是,莱因哈特,”他转向肃立的侍从官,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墙壁,望向更遥远、更抽象的存在,“你看这地图。我们征服了,或者说正在征服,一片无比广袤的土地。然而,征服之后呢?”
他站起身,再次走到地图前,拿起一枚代表苏俄残余力量的红色棋子,将它轻轻放在地图上贝加尔湖以东、那片标注着“东西伯利亚山地”、“勒拿河流域”以及“远东共和国”的、近乎空白的辽阔区域。
“俄国……太大了。它的空间纵深,足以吞噬拿破仑的六十多万大军,足以吞噬五百五十万大军,也足以让任何现代入侵者的后勤线绷紧到断裂的边缘,它的自然条件,西伯利亚的严寒,是无分敌我的、最公平也最残酷的敌人。”
“它的人民……经历了沙皇、战争、革命和内战的磨难,养成了一种近乎原始的、对苦难的耐受力和对土地的执着。我们能够击败它的军队,占领它的城市,摧毁它的工厂,但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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威廉皇帝停顿了一下,将红色棋子在指尖缓缓转动。“我们是否准备好,像消化那个傀儡法国、像整合整个欧洲那样,去消化这片比整个欧洲大陆还要庞大、还要寒冷、充满了异质文化和潜在敌意的土地?”
“帝国是否有足够的行政官员、足够的技术专家、足够的基础设施投资,以及……最重要的,是否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,去将这片冻土真正转化为帝国的一部分,而不是一个永远需要驻军镇压、永远消耗资源的流血伤口?”
他走到窗前,拉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一角。窗外,柏林冬夜的天空漆黑如墨,正无声地飘落着今冬第一场像样的雪。细密的雪花在宫灯的光晕中飞舞,静静覆盖着宫殿的花园、远处的街道和更原野。
“曼施坦因在报告结尾问我,是否批准他向伊尔库茨克继续进军的计划。古德里安和隆美尔们,当然还能再打一场胜仗,甚至十场。”
“他们的勇气、他们的战术、他们的装备,在可预见的未来,依然对俄军保持优势,但是,然后呢?帝国的血液——青年们的生命,国库的金钱,工业的产能,民众的耐心——还能在这片似乎没有尽头的永冻土上流淌多久?”
“我们要把战线推进到勒拿河?到黑龙江?到太平洋岸边吗?那里又有什么在等着我们?另一个需要征服的‘敌人’,还是另一个需要填平的‘无底洞’?”
皇帝转过身,脸庞在炉火与台灯的双重映照下,半明半暗,眼神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古井,里面翻涌着超越这个时代任何一位君主或战略家的、复杂而清醒的忧虑。
“联军内部的杂音,渥太华和阿尔及尔在阴影里的小动作,美国暧昧不明的态度……这些都只是表象,是胜利必然带来的副产品。”威廉的声音更低沉了,仿佛在自言自语,又仿佛在向一个无形的、更宏大的存在发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