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围裙上沾着灰,手上也是灰,头发乱蓬蓬的,几缕搭在额前,被汗黏住了。他听见门响,抬起头,看见陈田田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妈,您怎么来了?不是说在三哥家住一个月吗?”
“来看看。”陈田田在椅子上坐下,打量着他。
三十岁的人了,眉眼其实长得好看——浓眉,眼睛也很大,很亮,鼻梁挺直,嘴唇薄薄的,嘴角微微往上翘,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。
皮肤糙了些,常年被灶火烤的,又被风吹的,没什么光泽,整个人看着没有那么亮眼。
“妈?”张五成叫她。
陈田田回过神,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,她在路上买的,她把水递过去,说道:“喝点水,看你累的,脸都干了。”
张五成接过来,喝了一大口,喝完,把瓶子放在桌上,继续整理那些调料。
他不知道那杯水里有什么,只觉得自己喝完之后,喉咙润了,胸口暖了,连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乏都淡了些。
他搬起一箱酱油,放到墙角,又搬一箱醋,码在上面,动作利索,可陈田田看着,觉得缺了点什么。
“小五呀,你忙完了跟妈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理发店。”
张五成愣了一下,摸了摸自己的头发,“是该剪了,过两天我自己去就行。”
陈田田站起来,拍了拍衣裳上的灰,“一会就去,我跟你一起。”
张五成不知道他妈为什么非要今天去,可他没问,把手里的箱子放下,解了围裙,洗了手,跟着陈田田出了门。
理发店在春熙路拐角,是一家老店,开了十几年了。
门口转着红蓝白的灯柱,玻璃门上贴着“理发”“烫发”“染发”几个字,红漆掉了一半,模模糊糊的。
推门进去,店里头不大,两面镜子,两把椅子,墙上挂着几张发型的照片,都发黄了,边角卷起来。
理发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姓孙,街坊都叫他老孙头,他正给一个老头刮脸,看见陈田田进来,手上的刀停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