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奶奶握着她的手说,你还年轻,路还长,别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。
那话,她记住了。
隔壁屋里,李爸也没睡,他靠在床头,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亮着,是通讯录的页面。
他翻到一个名字,停了一下,又翻过去了,又翻到一个,这回没翻过去,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,按下了拨号键。
电话响了几声,通了。
“老周,我李建国,有个事想麻烦你……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怕隔壁的女儿听见。
*
不到两天,李爸的调查结果就摆在桌上了。
厚厚一沓纸,用透明文件袋装着,封口缠了两圈线绳。
送材料来的是老周,他在派出所干了三十年,退休后帮人跑跑腿、查查事,靠的是那几十年攒下的人脉和一张走到哪儿都好使的老脸。
他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,没多坐,喝了杯水就走了。走到门口,回过头来说了一句:“老李,你这亲家,不简单。”
李爸没接话,他站在茶几前,看着那个文件袋,站了好一会儿才打开。
第一页是张云,姓名,年龄,住址,工作单位——工作单位那栏写着“无”,往下翻,是他在几个地方的行踪记录。
某月某日,在某小旅馆与一名女子过夜;
某月某日,带同一名女子去某医院做检查;
某月某日,在某商场与另一名女子逛街吃饭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,写得清清楚楚,连医院的B超单都复印了一份,附在后面。
妊娠七周,孕妇姓名:王花。
李爸把那张B超单翻过去,扣在桌上,不想再看。
后面几页是张家的调查资料,张三风,张云的爸爸,街道工厂下岗职工,现在做点小买卖,没什么大出息,也没什么大恶,不过这人心思很深。
林大芳,心胸不大,爱占小便宜,邻居对她评价不高。
再往上,是张云的爷爷张铁军,已经去世了,生前是街道工厂的高级技师,没什么好查的。
最后是一页纸,单独放的,右上角别着一枚回形针。
李爸抽出来,看见了那个名字。
陈田田也就是张云的奶奶。
如今八十岁。
抗战时期跟着丈夫走南闯北,和平年代在京市乡下扎根,拉扯大五个儿子,丈夫去世后,跟着五儿子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