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工还行,切得不算细,可也匀称,他把面条抖开,撒了把干面,下到锅里,锅里的水已经开了,咕嘟咕嘟冒泡,面条在沸水里翻滚,白花花的,像一团乱麻。
陈田田看着那一锅面,挑剔道:“切这么粗,你是给人吃的还是给猪吃的?你不也看看你老娘多大岁数的人了,你妈我八十岁不是十八岁……”
张三风的肩膀僵了一下,没接话。
“你小时候最爱吃我擀的面,每次都能吃两大碗,现在你给我做一顿,就做成这样?你对得起我吗?”
张三风的筷子掉了一根,落在灶台上,骨碌碌滚到地上,他没捡,站在那里,背对着她,肩膀微微抖着。
那是气的。
陈田田看着张三风,看着他花白的头发,看着微微佝偻的背,看着他手上沾着的面粉。
暗骂,废物。
原主一手把兄弟五个拉扯大,换来的是什么……
养儿防老,那就是一个巨大的笑话。
张三风端着碗进来了,面条盛了两碗,一碗放在她面前,一碗放在对面,他站在桌边,没坐。
陈田田低头看那碗面,面条切得粗,可煮得透,汤是清汤,飘着几片葱花和几滴香油。
陈田田吃了几口,又喝了一口汤,汤是白水煮的,只放了盐。
“还能吃,不过和小五煮的没法比。”陈田田说。
*
就这样陈田田在老三家住了半个月。
本个月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够把一锅水烧开,够把一坛咸菜腌出味,也够把一个家折腾得鸡飞狗跳。
头一天,陈田田嫌林大芳擦的桌子不干净,让她重擦了三遍,第二遍的时候抹布没拧干,水淌了一桌,顺着桌沿往下滴,滴在林大芳新洗的裤腿上,洇了一片。
林大芳咬着牙擦了第三遍,这回不敢马虎了,连桌腿都擦了一遍,擦得能照见人影。
陈田田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桌面上抹了一下,看了看指尖,没说话,走了,林大芳站在桌边,攥着抹布,指节泛白。
第二天,陈田田嫌菜做的咸了,林大芳说妈您昨天不是说太淡了吗?
陈田田张口就说昨天是昨天,今天是今天,你连个咸淡都掌握不好,嫁到张家三十年,连顿饭都做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