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四斤的手还搭在张大兵肩膀上,没来得及收回去。
他那张圆滑的脸上,那副职业性的笑容还没完全褪去,可底下的东西已经变了,不是愤怒,是比愤怒更深的那种——是算计。
是飞快地、精确地在脑子里算一笔账。
四个人,三种表情。
张二山是暴怒。
张三风是阴沉。
张四斤是算计。
张大兵坐在那里,低着头,谁也没看。
“八百?”张二山第一个炸了,声音大得像打雷,“她怎么不去抢?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,况且我这都要快到退休的年纪了,给她八百,我喝西北风去?”
张二山一把把茶杯摔在茶几上,杯子没碎,可水溅了一桌,顺着桌沿往下淌,滴在他裤腿上,他也没管。
他在屋里转圈,像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熊,转了一圈又一圈,嘴里嘟囔着“八百”“凭什么”“她疯了”之类的话。
张三风终于转过身来了,他的声音很清晰,不高不低,不急不缓:“妈还说什么了?”
张大兵抬起头,看了站在门口的老三,逆着光,脸上的皱纹被照得格外深,像刀刻的,他的眼睛眯着,瞳孔缩成两个小黑点,盯着张大兵,像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来。
张大兵的声音有些干,“妈说,给我们三天时间考虑。”
张三风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那种——怎么说呢——是那种早就料到了的表情。
他点了点头,把门关上了。
张四斤的手终于从张大兵肩膀上拿下来了,他在椅子上坐下,翘起二郎腿,手指又开始敲膝盖,一下一下,比刚才快得多。
他的眉头皱着,眉心挤出一个“川”字,那副职业性的笑容彻底没了,换上的是一副精打细算的面孔。
“一个月八百,一年就是九千六,四个人,一年将近四万。”他算得很快,数字从他嘴里蹦出来,冷冰冰的,像算盘珠子。
“妈有退休金,有房子,她不缺钱,她这是在逼我们。”
张二山停住了,转过身来,瞪着张四斤,说道:“逼我们,她凭什么逼我们,老五拿了她的钱,拿了她的房子,凭什么我们出钱?”
张四斤没接这个话,他看了老三张三风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