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厉的批评如同冰水浇头。苏恬脸颊有些发烫,她知道问题所在,她还没有完全“打碎”自己,那份属于“苏恬”的、潜意识里的自尊和某种现代女性的独立意识,在阻碍她彻底沉入林晚那种依附性的、近乎绝望的恐惧中。
她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顾景琛。
他正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嘲笑,没有不耐,只有一种沉静的、等待她调整的专注。他没有说话,但苏恬仿佛能听到他在说:“看着我,我是沈屹,那个让你失望、让你害怕的男人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努力将脑子里那些杂念驱除。她不再是苏恬,她是林晚,一个没有太高文化、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丈夫和工厂身上的普通女工,现在,这两者似乎都要离她而去了……
当她再次睁开眼时,眼神变了。那份光亮熄灭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几乎看不到底的忧虑和惶恐。她重新念出台词,声音低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不再是埋怨,更像是一种无力的祈求。
顾景琛的回应也随之变化,他的烦躁里掺杂了更多的不耐和一种被生活压迫的暴躁,语气更冲,眼神也更冷。
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,充满了压抑的、一触即发的张力。
“好!就是这个感觉!保持住!”陈导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难得的满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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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排练,苏恬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。她不再抗拒那种下沉的情绪,反而主动将自己投入林晚的困境之中。在排练“林晚”下岗后,瞒着沈屹去劳务市场受挫归来,独自在寒冷的屋子里搓着手哈气的戏时,她甚至不需要台词,仅仅是通过蜷缩的身体,空洞的眼神,以及那细微的、带着生理性颤抖的搓手动作,就将那种走投无路的冰凉感,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排练间隙,她累得几乎虚脱,靠在墙边喝水补充体力。顾景琛走过来,递给她一小块黑巧克力。
“补充点能量。”他的语气依旧平淡。
苏恬接过,低声道谢。巧克力在嘴里融化,带着浓郁的苦涩和一丝回甘,仿佛她此刻的心境。
“你刚才,”顾景琛看着她,忽然开口,“搓手的节奏很好。”
苏恬抬头,有些意外他会具体点评一个细节。
“人在极度寒冷和绝望的时候,肌肉会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,那种节奏,不是匀速的。”他解释道,眼神里是纯粹的专业探讨。
苏恬恍然,她刚才完全是凭本能,没想到还暗合了生理反应。这种精准到细节的指点,让她受益匪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