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,真的好了。
“九爷!神!您是真神啊!”魏兴国激动地抓住钟离久的手臂,“我爸他好了!他真的好了!”
钟离久不动声色地抽回手,眉尖微蹙:“别激动,还没结束。鬼是下来了,但因果,还没了结。”
她的目光,落向那只对着阳春面垂涎三尺,却又畏惧着不敢上前的饿死鬼。
“它为什么会缠上你父亲,而不是别人,想过吗?”
魏兴国一怔。
是啊,南城千万人,为何偏偏是自己的父亲?
钟离久不再看他,视线转向魏承德,声音清冷:“魏老先生,我问你,你做菜,是不是极尽浪费?”
魏承德的脸色,瞬间变了。
作为曾经的国宴御厨,他对食材的挑剔,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。
一块顶级和牛,只取最中心那不到十分之一的部位。
一颗初生白菜,只用最里层那几片最嫩的菜心。
一条深海石斑,或许只为取其腮边那两小块最鲜活的“月牙肉”。
剩下的,在他眼中,皆是“糟粕”,不配玷污他的砧板,其归宿唯有垃圾桶。
他曾以此为傲,视其为对厨艺的无上尊重。
“这只鬼,生前也是厨子。”
钟离久的声音幽幽响起,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不同的是,他死在饥荒年代。”
“他亲眼看着家人、邻里,一个个饿死。他自己,也是在啃完了目之所及的所有树皮草根后,被活活饿死的。”
“所以,他这一生最恨的,便是浪费粮食之人。”
“你每日随手丢弃的那些‘边角料’,在他那个年代,是能救活数条人命的无上珍馐。”
“你对食物的傲慢与鄙夷,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,跨越阴阳,将他从幽冥的角落里,精准地吸引了过来。”
“他扒在你身上,吸走你的味觉,断绝你的食欲,就是要让你也尝尝,坐拥山珍海味却无法品尝的滋味,那种求而不得的,极致的痛苦。”
钟离久的话,不疾不徐,却字字诛心。
魏承德呆立当场,他看着那只瘦骨嶙峋的黑影,再回想自己这些年扔进垃圾桶的无数顶级食材,一张老脸涨得通红,最终化为死灰。
羞愧与悔恨,如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他一直自诩追求厨道的极致。
却忘了,厨艺的根本,是对食物最起码的尊重。
他错了。
错得离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