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血肉塑师的梦魇
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
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鼓点,如同巨人的心跳,从阿斯塔波的城墙后方传来。

这不是战争的号角,而是仪仗的鼓乐。它代表着秩序,代表着绝对的控制,代表着阿斯塔波最引以为傲的“商品”——【无垢者军团】,即将登场。

黑色的洪流,从巨大的城门内缓缓涌出。

他们头戴尖顶铜盔,身穿简陋的皮甲,左手持圆盾,右手握长矛。数千人,动作却整齐划一得如同一个人。他们每踏出三步,便会将矛尾重重顿地,与那心跳般的鼓点合而为一。

“咚——”

矛尾顿地。

“沙沙沙——”

三步齐行。

这支军队没有战吼,没有旗帜,只有死寂。他们的眼神空洞,仿佛灵魂早已被抽走,只留下一具具精准执行命令的血肉傀儡。

站在城楼之上,身披青铜鳞甲的弥林伟主——普雷兹纳克·佐·卡格兹,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。他那张如同风干橘皮的脸上,没有丝毫波澜。

“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角斗士,一群刚刚丢掉锄头的农奴。”他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评价着海滩上那支黑色的挣脱者军团,语气中充满了职业军人对乌合之众的蔑视,“盔甲再精良,也掩盖不了他们骨子里的混乱。”

他身旁,站着一个与战场格格不入的男人。那人身材臃肿,穿着一身华丽的丝绸托卡长袍,肥胖的手指上戴满了宝石戒指。他就是阿斯塔波的善主,无垢者军团的总教官——克拉兹尼·莫·纳克罗兹。

克拉兹尼没有看挣脱者军团,他的目光,如同黏腻的毒蛇,死死地锁定在那些已经放下武器,站在晨曦之城阵营中的、曾经属于他的“无垢者”身上。

他的脸上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艺术家看到自己完美作品被泼上污泥时的、极致的、病态的惋惜与厌恶。

“看看他们,”克拉兹尼的声音尖锐而油滑,像是指甲划过玻璃,“看看这些残次品。站姿松垮,眼神里有了不该有的情绪……那叫什么?哦,对,叫‘希望’。多么丑陋的杂质。”

他伸出舌头,舔了舔肥厚的嘴唇,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。

“普雷兹纳克将军,请允许我亲自上前线。我需要纠正这些错误,需要将这些被污染的‘艺术品’重新打磨、抛光。我要让他们明白,‘自由’,只是一个会让他们变得一文不值的、最恶毒的诅咒。”

普雷兹纳克眉头微皱。他不喜欢这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,更不喜欢他将战争比作雕琢艺术品。但在他看来,让这位总教官去处理那些“叛变”的无垢者,无疑是最佳的攻心之策。

“去吧。”他言简意赅。

克拉兹尼抚胸一礼,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微笑,转身走下了城楼。

战场中央,两股洪流终于接近。

一边是沉默如铁、步伐如一的无垢者方阵。

另一边是呼吸粗重、杀气沸腾的挣脱者军团。

卡萨斯的巨斧在沙地上拖行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能清晰地看到对面那些无垢者空洞的眼神,那眼神他太熟悉了。那是无数个夜晚,他在镜子里看到过的、属于奴隶的眼神。

二十年的仇恨与新生,二十年的磨砺与等待,在他的胸腔中汇聚成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
“开——膛——!”

卡萨斯发出了来到这片土地后的第一声战吼。他不再行走,而是狂奔起来!那重达百斤的巨斧在他手中轻若无物,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头势不可挡的洪荒巨兽,掀起了漫天沙尘!

“杀——!”

他身后,数千名挣脱者同时发出了震天的咆哮。他们不再保持阵型,而是化作一道黑色的、狂暴的浪潮,狠狠地拍向了那堵沉默的铜墙铁壁。

“举盾!持矛!”

无垢者方阵中,十夫长们用鞭子抽打盾牌,发出单调的指令。

“锵——!”

前排的无垢者将圆盾死死顶在身前,后排的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精准刺出,组成了一道钢铁荆棘之林。

下一刻,黑色的浪潮与青铜的壁垒,轰然相撞!

“哐当——!”

一名挣脱者手中的巨斧狠狠劈在圆盾上,巨大的力量将盾牌劈开一道裂口,但紧随其后的三根长矛瞬间刺穿了他的胸甲。

另一边,一名无垢者的长矛刺中了一名挣脱者的肩甲,却只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矛尖打滑,未能刺入分毫!那名挣-脱者狞笑着,一把抓住矛杆,用另一只手的战锤,连人带盾砸成了肉泥。

这就是“无镣者”战甲的威力!

凯尔大师的作品,晨曦之城的骄傲!它们或许不如精灵的甲胄那般轻盈,却拥有无与伦比的坚固与厚重。面对无垢者那足以洞穿寻常板甲的长矛,它们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钢铁屏障。

战争,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绞肉机模式。

无垢者凭借完美的纪律与阵型,不断地收割着冲得过猛的挣脱者的生命。

而挣脱者们,则凭借着更精良的铠甲、更沉重的武器以及那股足以焚烧一切的怒火,一次又一次地将无垢者的阵线撕开缺口。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鲜血,染红了沙滩。

卡萨斯如同一台人形的攻城锤,他没有使用任何技巧,只是挥舞着巨斧,一次又一次地砸下。每一次挥击,都带着风雷之声,轻易地将面前的盾牌、长矛与血肉之躯一同化为齑粉。他为军团凿开了一道最深的豁口。

就在此时,一个尖锐的声音从无垢者阵后传来。

“卡萨斯!渊凯的凶兽!看看你,就像一条挣脱了锁链却迷失了方向的疯狗。”

卡萨斯停下了脚步,循声望去。

只见克拉兹尼·莫·纳克罗兹在一队亲卫的簇拥下,缓缓走到了阵前。他手中没有武器,只有一根镶嵌着鹰身女妖头像的、象征着主人身份的短鞭。

他看着浑身浴血的卡萨斯,眼神中充满了居高临下的“怜悯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