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顺的手腕在他掌下微微发抖:“师傅是怀疑?”
梁九功却摆手叫他出去。
“是,师傅。” 梁顺领命,正欲出门,梁九功又叫住他:“还有,着重查一查孙之鼎吧。”
待梁顺离去后,梁九功坐在桌前,盯着案上那盏孤灯出神。
这一桩桩一件件,恰似有人精心排布的棋局。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查案的每一个举动,或许都落在暗处某双眼睛里。
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,梁九功望着墙上自己扭曲的影子,恍惚间觉得那黑影正缓缓伸出利爪。作为御前最得用的奴才,他太清楚这宫里的游戏规则,查浅了是欺君,查深了是犯上。
但梁九功更明白,自打他接下那方带血的帕子起,就再没有回头路了。
他抬手整了整衣领,指尖触到颈后一层细密的冷汗。梁九功突然笑了,摇摇头又马不停蹄,回乾清宫去了。
两日光阴如檐下滴水,滴滴答答间便消尽了。梁九功昼夜不辍,总算是将这桩蹊跷案子查出了些首尾。
晨起交班时,他觑见玄烨面色比前日和缓许多,想是那安神丸经值房豢养的医女再三验看,确实寻不出半分纰漏。
鎏金狻猊炉里龙涎香青烟袅袅,在皇帝手边的雨过天青茶盏上方盘桓,倒映出一汪澄澈的茶汤。
梁九功趋步进殿:“万岁爷,奴才已查得些眉目,可要此刻禀明?”
玄烨夹了一箸翡翠虾饺,眼皮未抬:“下了朝,后殿说话。”
待下了朝,玄烨移步后殿书房,梁九功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。后殿内布置简洁却不失华贵,一方紫檀云龙纹榻临窗而设,榻前矮几上的珐琅香炉中,龙涎香青烟袅袅,在透窗而入的晨光里织出淡金色的纱幕。
玄烨落座后,抬手示意梁九功起身回话。
梁九功直起腰身,却仍垂着眼帘:“启禀万岁爷,奴才这两日明察暗访,发现孙院判与孙长卿父子二人暗通款曲。父亲在太医院执掌院务,儿子在内务府督办药材,这父子二人把持着宫中半数药石往来。”
说着,梁九功从袖中掏出一叠纸,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往来明细:“这是太医院的底档。孙院判批红的方子里,十之八九都要用他儿子经手的药材。去岁腊月,仅冰片一项就超支一千两。可奴才查过脉案,那月患风寒的宫人不过十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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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烨眉头紧皱,目光落在那叠纸上,神色愈发冷峻:“继续说。”
“更蹊跷的是,孙长卿督办的那些名贵药材,入库时都是上品,出库时却...”梁九功顿了顿,从怀中掏出两个油纸包,“这是奴才分别从库房和煎药处取的当归,请万岁爷过目。”
玄烨拈起药材在光下细看,前者色泽饱满,后者黯淡无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