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仪虽心有不甘,却不敢违抗唐嬷嬷,只得忿忿离去。桑宁委屈得泪眼婆娑,圆姐轻声安慰,心中却明白此事绝不简单。
暮色渐深时,春桃正端着那只精致的鎏金铜盆,沿着回廊匆匆前行。盆中的温水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,散发着丝丝温热的水汽。就在她拐过一处回廊的转角时,不经意抬眼,正巧瞥见唐嬷嬷带着两个小太监神色匆匆地往西偏殿方向赶去。
春桃心头一紧,手上的铜盆险些失衡,盆里原本安稳的温水,也剧烈晃动起来,险些泼洒在那由青石板精心铺就的地面上。
东厢第三间房里,桑宁正伏在黄花梨方桌上抽泣,绯红绡纱帕子洇湿了大片。“分明是有人要害我!”她猛地抬头,发间点翠蝴蝶钗的须子簌簌乱颤,她的双眼因为哭泣而红肿,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解,“那衣柜夹层连我自己平日里都不曾留意,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多出个玉佩来?这其中定有蹊跷!”
圆姐心疼地看着桑宁,轻轻叹了口气,将手中的鎏金珐琅手炉塞进她微微颤抖的掌心,试图能给她带去一丝温暖与慰藉。圆姐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外那渐渐暗下去的天色,沉吟片刻后说道:“方才我瞧见唐嬷嬷往西边去了,看这情形,许是去查问琴音了。”她的话还未完全说完,外头便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,那声音由远及近,打破了房间里短暂的宁静。
紧接着,伴随着 “吱呀” 一声,房门被用力推开,春桃像一阵裹挟着寒气的风般闯了进来。她的鬓角还沾着尚未融化的雪粒子,在屋内烛光的映照下,闪烁着细碎的光。春桃顾不上喘匀气息,便急切地说道:“桑宁主子快别哭了,方才婉仪格格的婢女琴音被嬷嬷带走了!”
桑宁霍然起身,这一起身,动作太过急促,以至于桌上的掐丝珐琅茶盏都 “当啷” 一声翻倒在地,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圆姐赶忙伸手按住桑宁还在微微发抖的手,顺着桑宁的目光望向窗外。借着摇曳的烛光,她们瞧见庭院里人影幢幢。只见梅香提着一盏羊角灯在前头引路,昏黄的灯光在夜风中摇曳闪烁,将唐嬷嬷那冷肃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。而在唐嬷嬷的后头,两个小太监架着的,可不正是面色惨白如纸的琴音?琴音的身子软塌塌的,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,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无助,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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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要动私刑?”桑宁的声音忍不住发颤,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与恐惧。圆姐却没有立刻回应,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梅香手中那盏灯。方才她分明瞧见灯影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乍一看倒像是梅香裙裾上不小心沾了片枯叶,可再仔细一瞧,那纹路又太过规整了些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。
更深露重时,春桃手中稳稳地端着一碗还冒着袅袅热气的安神汤,轻轻推开了房门。
屋内,烛火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,光影在墙壁上跳跃变幻。圆姐正静静地坐在桌前,全神贯注地对着一盏油灯,手中的笔尖悬在那张洁白如雪的澄心堂纸上,久久未曾落下。她的眼神有些迷离,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