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4章 猎人与标本

暗红色的刀光如同在狂风骤雨中摇曳的残烛,将粘稠、疯狂的暗灰色“灰潮”能量死死抵在李慕白周身之外。能量对撞发出的不是巨响,而是一种令人牙酸的、仿佛无数砂砾在玻璃上摩擦的嘶哑噪音,侵蚀着听觉,更侵蚀着心神。

李慕白瘫在观测室冰冷破碎的地面上,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体内是一片灾难过后的死寂与剧痛——眉心标记如同烧焦的电路,只剩下麻木的灼热;星痕彻底黯淡,像一块失去活性的死肉,只余阵阵空洞的抽痛;而那刚刚被强行激发的“信标”特质,更是如同被榨干的海绵,留下的是意识层面干涸龟裂的虚弱。

他勉强转动眼珠,视线越过摇曳的暗红屏障,落在入口处那个持刀而立的身影上。

青岚。

她站在破碎的金属门框间,作战服上沾满了未知的污渍和能量灼烧的痕迹,几缕暗红色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,呼吸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。显然,从“灰潮”冲击中杀到这里,对她而言也绝非易事。但她的眼神,却如同淬火的寒冰,没有丝毫疲惫或动摇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,牢牢锁定在他身上。

那目光,穿透了他肉体的虚弱,穿透了周围肆虐的“灰潮”能量,直刺他体内那尚未完全平息的、混乱的能量余烬——冰冷意识的残留,星痕的异动,“信标”的辉光……所有秘密,在她这双眼睛面前,似乎都无所遁形。

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没有对下属的关怀,甚至没有对实验体失控的恼怒。那是一种……猎手终于确认了猎物独特价值的审视,一种科学家观测到预期之外、却更有趣现象的探究。

李慕白的心,沉入了比“深度观测室”更冰冷的深渊。

他想起鸦的警告,想起墨影冰冷的记录,想起青岚那句“容器的状况影响内在平衡”。他以为自己抓住了一线生机,与冰冷意识合作撕开了囚笼的一角,却不过是从一个精心设计的观察箱,跳进了一个更广阔、但同样布满摄像头的实验场。而手持手术刀的,依旧是同一个人。

“还能动吗?”

青岚的声音穿透能量的嘶鸣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不像询问,更像是对仪器状态的确认。

李慕白喉咙干涩,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。

青岚似乎并不意外。她手腕微动,刀尖轻挑,几缕更加凝练的暗红流光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,绕过外围的屏障,精准地缠绕住李慕白的手腕和脚踝。那流光并未带来灼烧感,反而有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,将他整个人从地面提起,悬浮在半空,如同一个被线控的木偶。

“约束场已破损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她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观测室,特别是在那些断裂的能量纹路和残留的冰冷、星屑能量痕迹上停留了一瞬,“‘灰潮’的冲击只是暂时被击退,后续波动仍在。”

她操控着暗红流光,牵引着李慕白,转身向外走去。动作流畅而高效,没有一丝多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