骑兵落地,还没爬起来,就被受惊的战马踩断了肋骨,惨叫一声,再无声息。
整个过程,不到三息。
“敌袭——!”速不台嘶声大吼。
骑兵们瞬间绷紧,长矛举起,弯刀出鞘,弓箭上弦——但敌人呢?
山脊上,空无一人。
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,和那匹还在抽搐流血的战马。
“斥候队!上山!”卡琳娜厉喝。
一支百人队策马上山,很快冲到山脊顶端——那里,除了一处简陋的掩体和几枚散落的箭矢,什么都没有。
袭击者,早就跑了。
“殿下,”速不台策马回来,脸色难看,“是民兵。用的都是劣质弓箭,射完就跑,根本不接战。”
卡琳娜眉头微皱。
她预想过田单会设防,预想过会有埋伏,甚至预想过会有一场硬仗。
但没想到,会是这种打法。
像蚊子叮咬,不致命,但烦人。
“继续前进。”她最终说,“保持阵型,加强警戒。”
大军继续向前。
然后,第二波袭击来了。
这一次,不是冷箭。
是陷阱。
一支走在侧翼的轻骑小队,在穿过一片看似平坦的草地时,突然马失前蹄——地面塌陷了!
不是深坑,是几十个碗口大的小洞,洞里埋着削尖的木刺!
五匹马同时栽倒,马腿被木刺刺穿,惨烈的嘶鸣声撕破空气!
骑兵们滚落在地,还没等他们爬起来,两侧的山坡上突然冒出几十个人影——不是射箭,是扔石头!
拳头大的石块雨点般砸下,虽然不致命,但砸在头盔上“咚咚”作响,砸在脸上就是一片淤青!
“杀——!”轻骑小队的队长怒吼,带着还能战斗的士兵冲向山坡。
但袭击者根本不接战,扔完石头转身就跑,像兔子一样钻进丘陵深处的沟壑,眨眼间消失不见。
等骑兵冲上山坡,看到的只有几块沾着泥土的石头,和远处扬起的尘埃。
“混账!”队长气得一刀砍在旁边的枯树上,木屑飞溅。
这样的袭击,在接下来的四个小时里,发生了十七次。
有时是冷箭,有时是陷阱,有时是滚石,有时甚至只是远远地呐喊,制造恐慌。
没有一次正面交战。
没有一次造成大规模伤亡。
但魔族的行军速度,被硬生生拖慢了一半。
更可怕的是,士气开始受到影响。
士兵们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——你不知道下一支冷箭会从哪里射来,不知道下一处陷阱会埋在哪里,不知道那些像幽灵一样出没的民兵,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咬你一口。
疲劳,像慢性毒药,一点点侵蚀着这支精锐骑兵的战斗力。
“殿下,”速不台策马来到卡琳娜身边,脸色铁青,“这样下去不行。我们的马需要休息,士兵也需要休息。但那些民兵根本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。”
卡琳娜勒住战马,抬头望向天空。
太阳已经开始西斜,橙红色的余晖洒在丘陵上,将枯草染成血色。
他们已经走了整整六个个小时,但只前进了不到三十里。
照这个速度,要穿过撒曼行省,至少还要三天。
三天——炎思衡在暗影大陆,又会推进多少?
“传令全军,”卡琳娜缓缓开口,“停止前进,就地扎营。”
“扎营?”速不台一愣,“可是那些民兵……”
“他们不是要骚扰吗?”卡琳娜眼中寒光一闪,“那就让他们骚扰。”
她翻身下马,走到一处高坡上,望向四周的丘陵:
“传令:全军以‘圆阵’扎营。外围挖壕沟,设拒马,架起所有床弩。弓弩手分三班,彻夜警戒。骑兵马不卸鞍,人不解甲,随时待命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
“另外,从各千人队抽调精锐,组成二十支‘猎杀小队’。每队五十人,全部轻装,配短弓和弯刀。任务只有一个——入夜后,主动出击,清剿营地周围十里内的所有民兵据点。”
速不台眼睛一亮: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被动挨打,永远赢不了。”卡琳娜冷冷道,“田单想用民兵拖住我们,那我就把这些民兵——一只一只,全部捏死。”
魔族开始扎营。
动作很快,很专业——毕竟是卡琳娜亲手训练出来的精锐,即使疲惫,即使烦躁,但执行力依旧惊人。
壕沟在一个小时内挖好,深六尺,宽八尺,沟底插满削尖的木桩。
拒马用随身携带的部件组装起来,围成三道防线。
床弩和投石机架设在营地四角,射程覆盖方圆三百步。
弓弩手登上临时搭建的了望塔,箭袋装满,弓弦绷紧。
而二十支猎杀小队,在天黑前悄然离营,像二十柄淬毒的匕首,悄无声息地刺入丘陵的黑暗。
卡琳娜站在中军大帐前,望着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。
紫色的长发在晚风中飘散,像一面哀悼的旗。
“田单,”她轻声自语,“你以为这样就能拖住我?”
“那就让你看看——”
“我到底是怎么打仗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