莉娅抱着裹在柔软毯子里的西娅走了出来。小婴儿似乎刚刚哭过，小脸红扑扑的，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，此刻正安静地吮吸着自己的小拳头，发出满足的咂咂声。莉娅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，但更多的是温柔的安抚。她抬头，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蜷缩在长椅上的阿尔文。

看到丈夫湿透的、紧贴在身上的长袍，看到他惨白如纸、布满冷汗和痛苦神色的脸，看到他紧抵着额头、微微颤抖的手，莉娅翡翠绿的眼睛里瞬间掠过一丝深切的痛楚和了然。她抱着西娅，快步走到阿尔文身边，没有问发生了什么，也没有责备。她只是伸出手，那只温暖而柔软的手，轻轻地、带着一种抚慰的力道，覆盖在阿尔文冰冷而紧绷的手背上。

阿尔文身体猛地一震，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烫了一下。他僵硬地、极其缓慢地抬起头。银灰色的眼睛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，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翳，里面充满了血丝，空洞、混乱、疲惫不堪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痛苦和深深的、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懊悔。他看向莉娅，看向妻子那双沉静而包容的绿眼睛，又看向襁褓中安睡的女儿，西娅那纯净无暇的小脸。

一种更深的、几乎令人窒息的愧疚感瞬间攫住了他。他伤害了德拉科，伤害了斯科皮，同样也伤害了眼前这个无辜的女人和这个全然信赖着他的小生命。他把战争的阴影和内心的风暴，带给了她们。

莉娅没有回避他眼中的混乱和痛苦。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，将西娅柔软的小身体轻轻往他怀里靠了靠。婴儿身上特有的、温暖的奶香味，混合着消毒水的冰冷气息，形成一种奇特的、令人心碎的安抚。

“阿尔文，”莉娅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力量，“我们回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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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？

阿尔文的视线茫然地越过莉娅的肩膀，投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窗户。窗外，伦敦的夜空依旧被浓重的阴云笼罩着，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。冰冷的雨水猛烈地敲打着玻璃窗，发出连绵不绝的、令人心悸的哗哗声。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，扭曲了外面霓虹闪烁的世界，也扭曲了他自己映在玻璃上那张苍白、疲惫、写满痛苦和懊悔的脸。

圣芒戈的雨声，和霍格沃茨礼堂那倾泻而下的雨声，仿佛在这一刻重叠在了一起，形成一首永无休止的、冰冷的哀歌。这雨声，冲刷着城堡的伤痕，也冲刷着他灵魂的废墟。但有些东西，就像他泼出去的那些话，就像礼堂穹顶下那些破碎的心，永远也无法被雨水冲刷干净了。悔恨如同冰冷的毒蛇，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，随着每一次心跳，将名为痛苦的毒液注入他的血液。

他低下头，将脸深深地埋进妻子温暖的颈窝，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微弱的热量和西娅身上干净的奶香。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。他没有哭出声，只是肩膀无声地、剧烈地耸动。

莉娅温柔地环抱着他，也抱着他们的女儿，像庇护着两片在狂风中飘零的落叶。她翡翠绿的眼睛望向窗外那片被暴雨笼罩的、无边无际的黑暗，眼底深处是深不见底的悲伤和一种沉重的、带着预感的平静。她知道，对于阿尔文来说，圣芒戈冰冷的走廊只是另一个战场。而这场由战争开启、由爱恨交织、由他自己亲手推向毁灭的战役，远未结束。那场冰冷的雨，不仅落在霍格沃茨的废墟上，也落在了她丈夫千疮百孔的灵魂里，并且，似乎永无停歇之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