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魔神殿的哲学课与边境的微光

小主,

“所以你们看,”第五天的课上,火麟飞盘腿坐在讲台上,手舞足蹈,“冥王和雪皇打了十万年,死了无数人,最后发现打来打去只是在原地转圈。后来他们坐下来谈,谈崩了就打,打累了再谈,谈了三百多年,终于谈出个‘轮回协议’——冥界管黑暗,圣界管光明,互不侵犯,互相尊重。”

台下有魔将质疑:“那只是你们世界的特例!圣魔大陆的情况不同!”

“每个世界都觉得自己是特例。”火麟飞耸肩,“我以前也这么想,后来去的地方多了,发现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。战争的起因无非就是那几种:资源、土地、信仰、仇恨。解决的办法也无非就那几种:谈判、妥协、合作、或者……一起玩完。”

他跳下讲台,走到阿宝面前——这位太子殿下每天必到,总是坐在第一排正中央,听得最认真,问题也最多。

“太子殿下,你说,如果现在给你两个选择。”火麟飞伸出两根手指,“一,继续打,再打六千年,魔族和人类同归于尽;二,坐下来谈,可能谈不拢,可能要妥协,但有一线生机让两个种族都活下去。你选哪个?”

阿宝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台下的魔将们开始窃窃私语,久到窗外的副官们伸长脖子等待答案。

最后,阿宝抬起头,那双继承自父亲的竖瞳里,第一次出现了困惑以外的情绪。

“我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我想选二。但……”

“但你觉得对不起死去的同胞?觉得妥协是懦弱?觉得魔族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活?”火麟飞接话,语气难得认真,“这些我都理解。但殿下,你要明白——”

他蹲下身,与坐着的阿宝平视:

“活着,才有未来。死了,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那些牺牲的同胞,他们之所以牺牲,是为了让活着的族人过得更好,而不是为了让活着的族人继续去死。”

阿宝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
“你好好想想。”火麟飞拍拍他的肩膀,起身走向讲台,“今天的课就到这里。明天我们讲点轻松的——《论如何在战场上用嘴炮让敌人主动投降》,有实战案例哦!”

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——经过几天的相处,这些魔将对火麟飞的敌意明显减少了。虽然还是不认同他的观点,但至少不觉得他是个“该立刻处死的异端”了。

课后,阿宝没有立刻离开。

他等到其他魔将都散去,才走到正在收拾“教具”(其实就是几块画了图的石板)的火麟飞面前。

“火麟飞老师。”阿宝用了一个尊称,“我有个问题。”

“问呗。”火麟飞头也不抬,“不过先说好,太深奥的我可能答不上来,毕竟我只是个教哲学的体育老师。”

阿宝没听懂这个梗,但他继续说:“您之前说,您在另一个世界……曾经站在所谓的‘反派’那一方?”

“是啊。”火麟飞放下石板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冥界阵营,信奉弱肉强食,觉得强者统治弱者是宇宙真理。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特别正义,特别正确,看那些反抗我们的人都像看傻子。”

“那后来……”阿宝犹豫了一下,“您为什么改变了?”

火麟飞看着他,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魔族太子年轻而困惑的脸。

“因为我发现,‘强者统治弱者’这个逻辑,有个致命的漏洞。”火麟飞轻声说,“那就是——你怎么定义‘强’?”

阿宝皱眉:“力量强大,就是强。”

“那如果有一个弱者,他用计谋杀死了强者呢?计谋是不是一种‘强’?”火麟飞问,“如果有一个弱者,他团结了其他弱者,一起推翻了强者呢?团结是不是一种‘强’?如果有一个弱者,他宁愿死也不屈服,让强者的统治失去意义呢?意志是不是一种‘强’?”

一连串的问题,让阿宝哑口无言。

“所以啊,”火麟飞叹了口气,“‘强’和‘弱’根本不是二元对立的。今天你是强者,明天可能就变成弱者。你用力量压迫别人,别人就会用智慧、团结、意志来反抗你。压迫越狠,反抗越烈。最后的结果就是——永无止境的循环,谁也赢不了,大家一起在仇恨里打转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:

“我在冥界的时候,亲手杀过很多人。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在执行正义,在维护秩序。后来我站在了对立面,被我曾经的同袍追杀。再后来……我看到了更大的图景,明白了无论站在哪一边,杀戮带来的都只有痛苦。”

火麟飞抬起头,看着魔神殿高耸的穹顶:

“阿宝,你今年多大?”

“……一百二十七岁。”对魔族来说,这还只是青年期。

“我记不清我活了多少岁了。”火麟飞说,“但在那些漫长的岁月里,我明白了一件事:正义不是杀戮的理由,仇恨也不是。真正的强大,不是能杀死多少人,而是能保护多少人——包括保护那些与你为敌的人,只要你相信他们不应该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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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宝怔怔地听着。

这些话,与魔族的教育完全相悖。魔族教导他: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,唯有铁血与征服才能让种族延续。

但火麟飞的话……有一种奇异的说服力。

不是因为逻辑多么严密,而是因为说这些话的人,眼睛里有一种东西——

一种阿宝从未在任何人眼里见过的东西。

那不是天真,不是幼稚,而是……遍历无数生死、见证无数兴衰后,沉淀下来的通透与悲悯。

“我……”阿宝想说些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
“不用急着回答。”火麟飞笑了,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,“回去慢慢想。反正我们还有一个月的课呢,有的是时间。”

他抱起石板,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走了。

阿宝站在原地,久久不动。

殿外,月光洒落。魔族太子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很长。

火麟飞在魔神殿的“软禁”生活过得相当充实:白天讲课,晚上和瓦沙克研究净化血脉的原理(进展缓慢但并非全无收获),偶尔还能在限定范围内溜达溜达,参观魔族特色的建筑和风俗。

但他毕竟不是安分的性子。

第十五天,火麟飞对瓦沙克说:“我想出去走走。”

瓦沙克正在研究一块记录净化波动的星轨水晶,头也不抬:“魔神殿范围可以,再远不行。陛下虽然允许你活动,但其他魔神未必友善。”

“我不是说在魔神殿里走。”火麟飞凑过来,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是说,去人魔边境看看。不是说那里经常有小规模冲突吗?我想亲眼看看。”

瓦沙克终于抬起头,三只眼睛同时盯着他:“你疯了?边境现在局势紧张,人类猎魔团活动频繁,你去就是活靶子。”

“所以才要去啊。”火麟飞理直气壮,“光在后方讲课有什么用?得去前线看看实际情况。再说了,我又不是去打架的,我就远远看看,了解一下双方的战斗方式、兵力配置、战术特点……这对后续的和平谈判有帮助嘛!”

“和平谈判?”瓦沙克挑眉,“你已经开始规划这个了?”

“未雨绸缪嘛。”火麟飞笑嘻嘻地说,“而且你看,老头给我一个月时间,不就是想看看我能折腾出什么吗?我天天在魔神殿讲课,能折腾出什么?得搞点大动静才行。”

瓦沙克沉默了。

他知道火麟飞说得对。魔神皇虽然表面上给了火麟飞自由,但本质上还是在观察——观察这个异界来客到底能带来什么变数。如果火麟飞只是安分守己地讲课,一个月后,枫秀很可能还是会选择“研究”这条路。

必须证明火麟飞的价值,证明他有能力带来真正的改变。

而边境……虽然危险,但确实是展示的舞台。

“我带你去。”瓦沙克最终说,“但你必须听我的,不能擅自行动,不能暴露身份,更不能使用净化能力——那会引发大规模骚乱。”

“成交!”火麟飞伸出手,瓦沙克无奈地与他击掌。

人魔边境,断刃峡谷。

这里是魔族与人类领土的交界处之一,因地形险峻、易守难攻,成为了双方拉锯战的焦点。峡谷两侧的山崖上布满了魔法陷阱和防御工事,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混合气味。

瓦沙克带着火麟飞隐匿在一处高地的阴影中,用星隐术掩盖了气息。

“下面就是前线。”瓦沙克低声说,指向峡谷底部,“左侧是魔族的阵地,右侧是人类的前哨。每天都有小规模冲突,但大规模战役已经三个月没发生了——双方都在积蓄力量。”

火麟飞俯身看去。

峡谷底部,两队人马正在对峙。一方是魔族,大约三十人,由一名中阶魔神率领;另一方是人类,二十人左右,穿着统一的银白色铠甲,胸前的徽记是一柄剑与盾交叉的图案。

“那是圣殿骑士。”瓦沙克解释,“人类六大圣殿之一,骑士圣殿的作战单位。领头的应该是名七阶骑士,实力不弱。”

火麟飞点点头,金色眼睛专注地看着下方。

对峙没有持续太久。魔族一方率先发起冲锋,暗红色的魔气凝聚成各种武器形态;人类骑士们则高举长剑,金色的圣光从铠甲上涌出,与魔气碰撞在一起。

战斗爆发了。

火麟飞看得很仔细。他看魔族如何配合,看人类如何应对,看双方的战技、魔法、战术。他不时低声评价:

“魔族这边冲锋太急了,侧翼暴露了……哦,人类抓住了,漂亮的反击。”

“那个骑士的剑法有点意思,攻防一体,但消耗太大,不能持久。”

“魔族的那个头领会范围魔法?威力不错,但吟唱时间太长,容易被打断……嗯?还真被打断了,人类那边有刺客?”

战斗持续了约一刻钟,双方各有损伤,但谁也没能彻底击溃对方。最终,魔族在丢下五具尸体后撤退,人类也付出了三人阵亡的代价,没有追击。

“典型的消耗战。”火麟飞总结,“双方都不想在这里投入太多兵力,但又不能完全放弃,所以每天打一打,死几个人,互相试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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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看得很准。”瓦沙克有些惊讶,“你之前经历过类似的战争?”

“经历过类似的僵局。”火麟飞说,“在我们那儿叫‘磨坊战’,就像两匹马在拉磨,累死累活,但磨出来的东西谁也没吃到。”

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:“走吧,看得差不多了。”

瓦沙克点头,正准备施展传送术离开,突然脸色一变:

“等等,有人来了——是猎魔团!”

话音未落,峡谷另一侧的山道上,出现了六道身影。

六个人,四男两女,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,披着暗色斗篷。他们的动作轻盈迅捷,显然不是普通的圣殿骑士。

“猎魔团第六十一号,光之晨曦。”瓦沙克的声音凝重起来,“人类最强的精英小队之一,全员六阶以上,团长龙皓晨更是有越阶战斗的实力。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……”

火麟飞的眼睛却亮了:“猎魔团?专门猎杀魔族的特种部队?有意思,看看他们怎么作战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