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月光下的辩论与叛离的星光

瓦沙克沉默地坐在月光下,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。他不是在计算,而是在……回忆。

回忆自己成为星魔神的那一天,兄长枫秀将星杖交到他手中,说:“瓦沙克,魔族的未来,托付给你了。”

回忆这三百年间,他无数次透过星轨窥视命运,为魔族避开灾祸,指引方向。每一次预言消耗的都是他的生命,但他从未后悔。

回忆那些倒在战场上的魔族战士,那些被污浊血脉折磨至疯魔的同族,那些在人类圣殿骑士剑下哀嚎的妇孺。

他是星魔神,魔族第三柱,智囊之首。他的生命、荣耀、责任,早已与魔族绑定。

可是——

“瓦沙克?”火麟飞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,“你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刚才爬上来累着了?要不再吃个月影果?”

少年递过来一枚新鲜的果实,眼神里是纯粹的关切。没有算计,没有利用,只是简单的“你看起来不舒服,我想帮你”。

瓦沙克接过果子,没有立刻吃。

“火麟飞。”他问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我决定帮你对抗魔神皇的追捕,甚至……对抗整个魔族。你会怎么想?”

火麟飞眨了眨眼:“我会想,你终于开窍了。”

“……就这样?”

“不然呢?”火麟飞啃着自己的果子,含糊不清地说,“你是我朋友,朋友有难,两肋插刀——这是我们那儿的俗话。虽然你是后来才成为我朋友的,但朋友就是朋友,时间长短不重要。”

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,仿佛“为朋友对抗全世界”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
瓦沙克忽然笑了。不是平时那种含蓄的、带着距离感的微笑,而是真正开怀的、释然的笑。三只眼睛同时弯起,额心的竖瞳也放松下来。

“你真是……”他摇头,“不可思议。”

“很多人都这么说。”火麟飞得意地晃晃脑袋,然后正色道,“不过瓦沙克,你想清楚了吗?帮我,就意味着背叛你的种族,背叛你的哥哥,背叛你三百年来守护的一切。这可不是请客吃饭,弄不好会死的。”
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瓦沙克平静地说,“不是一时冲动,而是……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。”

他望向星空,望向那片他观测了三百年的天穹:

“我一直以为,我的职责是为魔族寻找最好的未来。但也许我错了。也许‘最好’的未来,不是魔族独霸大陆的未来,也不是人类剿灭魔族的未来。而是……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未来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,却更坚定:

“而你,火麟飞,你是唯一可能带来这种未来的人。不是因为你的力量,而是因为你的‘理解’。你理解魔族,也理解人类。你不被仇恨束缚,不被立场所困。你是……变量。星轨中从未出现过的变量。”

火麟飞安静地听着,然后伸出手:“那么,变量先生正式邀请你,瓦沙克·枫秀,要不要一起来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?”

瓦沙克看着那只手,那只温暖、有力、曾经净化了小恶魔,也正在净化他心中某些顽固壁垒的手。

他握了上去。

“好。”

就在两手相握的瞬间,异变陡生。

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来自瓦沙克自身。

他额心的竖瞳突然不受控制地睁开,璀璨的星光从中迸射而出,直冲天际!那不是他主动施法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力量被触发了——星魔神与魔神柱之间的契约联系,感应到了他内心的“叛意”,正在发出警报!

“糟了!”瓦沙克脸色剧变,“魔神柱感应到了!陛下会知道我的位置!”

几乎是同时,远在魔神殿的枫秀,猛地从王座上站起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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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面前的七十二柱魔神虚影中,属于星魔神的那一根,正在剧烈震颤,发出只有他能听到的尖啸——那是契约反噬的警告,意味着星魔神瓦沙克,正在背离魔族的意志!

“瓦沙克……”枫秀的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痛楚,随即被冰冷的怒意取代,“连你也要背叛我吗?”

他抬手虚握,第三柱魔神柱的虚影被他抓入手中。通过这根柱子,他能清晰感知到瓦沙克的位置——地裂区深处的某座孤峰!

“暗卫听令!”枫秀的声音响彻魔神殿,“全员出动!封锁地裂区空域!朕要亲自去会会那位异界来客,还有……朕的好弟弟。”

最后一句话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孤峰之巅,瓦沙克单膝跪地,额心竖瞳流出的不再是淡金色血液,而是泛着星光的银色液体——那是星魔神本源在流失!

“契约反噬……”他咬牙,试图压制竖瞳的暴动,但魔神柱的召唤如同铁链拽扯灵魂,根本无法抗拒,“火麟飞,你快走!陛下亲自来了,他的实力远超暗卫,你不是对手!”

火麟飞却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瓦沙克流出的银色血液:“这就是你们魔神的契约?绑定在灵魂上的那种?”

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!”瓦沙克低吼,“走!”

“别急嘛。”火麟飞居然还笑得出来,“契约反噬,本质上是一种能量冲突。你的意志和契约的约束力在打架,对吧?那只要让你的意志力更强,或者削弱契约约束力就行了。”

他说着,将手掌按在瓦沙克额心,覆在那只剧烈颤抖的竖瞳上。

温暖的金色异能量缓缓注入。

不是净化,也不是治疗,而是一种更奇特的“调和”。它没有强行冲撞契约的力量,而是像润滑剂一样,渗入瓦沙克灵魂与契约的连接处,暂时“隔离”了双方的直接冲突。

竖瞳的震颤渐渐平息,星光血液也停止流出。

瓦沙克震惊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——那股如附骨之疽的拉扯感,减轻了!

“暂时压制而已。”火麟飞收回手,脸色略显苍白,“你的契约根植太深,我现在的力量解不开。但争取点时间应该够了。”

他站起身,望向远方天际。

那里,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。云层被撕裂,夜空被照亮,仿佛有一轮黑暗的太阳正在升起。

魔神皇,枫秀,亲临。

“他来了。”火麟飞说,语气居然有点兴奋,“正好,我有些话想跟他说。”

“你疯了?!”瓦沙克挣扎着站起,“陛下是半神级强者,灵力破百万!你现在的状态连他一根手指都接不住!”

“谁说我要跟他打架了?”火麟飞回头,露出一个狡黠的笑,“我是要跟他讲道理。”

“……讲道理?”瓦沙克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
“对啊。”火麟飞理所当然地点头,“打架多没意思,打赢了伤和气,打输了伤身体。不如坐下来,泡杯茶,聊聊人生理想,世界和平。”

瓦沙克看着火麟飞那张写满“我是认真的”的脸,突然觉得,自己刚才决定背叛魔族跟他走,可能是个天大的错误。

但已经来不及反悔了。

因为下一秒,那道身影已降临峰顶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没有撕裂空间的威能。

只是一个穿着暗金色长袍、头生龙角的高大男子,从空中一步步走下,如同踏着无形的阶梯。他的容貌与瓦沙克有三分相似,但更加威严,更加冷峻。那双金色的竖瞳扫过峰顶,瓦沙克感到灵魂都在战栗。

这是血脉与位阶的双重压制。

“瓦沙克。”枫秀开口,声音平静,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,“解释。”

一个字,重若千钧。

瓦沙克深吸一口气,向前一步,挡在火麟飞身前——尽管这个动作在枫秀面前毫无意义。

“陛下。”他单膝跪地,但脊背挺直,“此事与火麟飞无关,是我——”

“是我让他帮我的。”火麟飞打断了瓦沙克的话,也向前一步,与瓦沙克并肩而立,“而且我也没打算躲。老头,你来得正好,省得我去找你了。”

“老头?”枫秀的眉毛微微一挑。

这个称呼,已经几百年没人敢用了。

“对啊,看你年纪应该不小了,叫一声老头不过分吧?”火麟飞完全无视了对方身上散发的恐怖威压,甚至还叉起了腰,“不过称呼不重要,重要的是,我们得谈谈。”

枫秀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火麟飞身上。

此前通过魔神柱感应,他只知道这是个拥有净化能力的异界来客。但现在亲眼所见,他感受到的更多。

这个红发少年体内,蕴藏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体系。那不是灵力,不是魔力,而是一种更接近本源的东西。而且少年的灵魂……厚重得可怕,仿佛经历了无穷岁月。

有趣。

“谈什么?”枫秀淡淡道,威压稍微收敛了一丝——不是仁慈,而是猎人对有趣猎物的耐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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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谈很多。”火麟飞掰着手指,“比如你们魔族和人类的战争还要打多久,比如污浊血脉到底能不能根治,比如你抓我去做研究能不能解决根本问题……不过在那之前——”

他抬起头,金色眼睛直视枫秀那双威严的竖瞳:

“老头,我们谈谈哲学吧?”

峰顶一片死寂。

瓦沙克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。他活了三百多年,见过无数狂徒,但从未见过有人敢这样对魔神皇说话——用讨论晚饭吃什么的口吻,邀请魔族之皇“谈谈哲学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