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麟飞背着李莲花,借着夜色掩护,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悦来客栈。他动作极轻地推开房门,将李莲花安置在床榻上,又迅速回身闩好门,动作间透着一股与平日爽朗截然不同的凝重。
李莲花靠在床头,气息依旧微弱,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,只是那份清明深处,藏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疲惫。他静静地看着火麟飞忙前忙后地倒水、拧湿毛巾,那双总是闪烁着阳光般活力的眼眸,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阴翳,写满了欲言又止的挣扎。
“火兄,”李莲花接过温热的毛巾,擦了擦脸,声音低哑地开口,“方才……不止你我二人吧?”
火麟飞动作一僵,拿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。他抬眼对上李莲花平静的目光,知道瞒不过去,索性心一横,将水杯塞到李莲花手里,自己拖过凳子坐在床边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莲花,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迟未曦透露的信息太过惊人,尤其是那“五年”和“五感尽失”的判决,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,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看着火麟飞这副模样,李莲花反而微微笑了一下,那笑容淡得像水面的涟漪,转瞬即逝。“是那位吹笛的姑娘?她说了什么?是关于我的毒,还是……我的过去?”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,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。
火麟飞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震惊:“莲花,你……你早就知道她会来?你知道她是谁?”
李莲花轻轻摇头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陶杯壁:“不知其具体身份,但能吹奏出那般蕴含安魂蛊力的‘镇魂引’,又能精准找到毒发时的我,必是南胤巫蛊一脉的核心人物。她出现,我并不意外。”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火麟飞,目光深邃,“她是否告诉你,我便是李相夷?”
火麟飞喉咙发紧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是。她还说……说你是南胤皇室的后裔……莲花,这到底是不是真的?你真的是……”那个名字在他舌尖滚了滚,终究没有说出口。
李莲花沉默了片刻,窗外月色透过窗纸,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良久,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,低声道:“……是。我确是李相夷。”
尽管已有心理准备,亲耳听到李莲花承认,火麟飞的心还是狠狠一揪。那个传说中惊才绝艳、宛如骄阳的四顾门门主,与眼前这个病骨支离、时刻与剧毒抗争的李莲花,形象缓缓重叠,带来的不是荣耀,而是无尽的心酸。
“那碧茶之毒……”火麟飞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她说……只有五年了……还会……还会失去五感……是真的吗?”他问得小心翼翼,生怕听到肯定的答案。
李莲花垂下眼帘,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,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。“她说的,大致不差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像钝刀子割在火麟飞心上,“碧茶之毒,无药可解。能苟活至今,已是侥幸。五感渐失,亦是必然。只是没想到……时间竟只剩五年了。”最后一句,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自嘲。
“一定有办法的!”火麟飞猛地抓住李莲花冰凉的手腕,急切地说,“那个迟……那个姑娘说了,有三种方法!业火痋、忘川花,还有……总之有希望!我们一定能找到的!”
李莲花任由他抓着,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、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滚烫温度和蓬勃生命力,心中微微一颤。他抬起眼,看着火麟飞眼中毫不作伪的焦急与坚定,冰封的心湖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。“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……”他轻轻抽回手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业火痋虚无缥缈,忘川花世间难寻,至于以命换命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语气斩钉截铁,“此事休要再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