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贵族愣了一下,低下头,看着桌上的针和线,伸手拿起针,又拿起线。
他的手在抖,不是怕,是不习惯。
他这辈子拿过茶杯,拿过酒杯,拿过毛笔,拿过金锞子,就是没拿过针。
他把线头往针眼里凑,凑一下,偏了;
又凑一下,又偏了;
再凑一下,线头分叉了。
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手抖得更厉害了,线在他手里像一条不听话的蛇,怎么也穿不进那个小小的针眼。
管仲站在旁边,静静地看他手忙脚乱,脸上没有表情,可他的眼睛是冷的,像冬天的冰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管仲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像刀刻进石头,
“你代表不了工匠。”
那贵族的脸色惨白,嘴唇在抖,声音在抖,整个人都在抖。
他转过头,求助般地看向会长,那目光里有哀求,有恐惧,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怨恨。
会长连忙站起来,堆起笑脸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声音又急又碎,像在被什么东西追赶:
“管仲大人,协会代表不是这样任免的。
我们有我们的规矩,我们有我们的程序,我们……”
管仲叹了口气,那口气叹得很轻,轻到像风吹过湖面漾起的涟漪,可那叹息声里,却藏着一种说不清的寒意。
“看来我的话,还是不管用呀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从天上落下来的,每一个字都重得像山。
他抬起手,朝门外挥了挥,那动作很轻,轻到像在赶一只苍蝇。
门被推开了,两个燕赵护卫走了进来,甲胄在烛光下闪着冷光,手按刀柄,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。
他们走到那贵族身边,一左一右,像两座铁铸的山。
那贵族的腿软了,瘫在椅子上,被两个护卫架了起来,像架一只死狗,拖了出去。
他的靴子在地上拖着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敢说话,只是低着头,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,或者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,生怕下一个被拖出去的就是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