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喝了一大口酒,酒液辛辣,呛得他直咳嗽,眼眶都红了。
不知是被酒呛的,还是被这几日的委屈憋的。
宴席上渐渐热闹了起来。
赵桓的校尉们轮番敬酒,北国的随从们也放开了胆子,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。
有人划拳,有人唱歌,有人吹嘘自己打仗时的英勇,有人抱怨这几日风餐露宿的辛苦。
有人笑了,有人哭了,有人拍着桌子骂娘。
没有人提战争,没有人提仇恨,没有人提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兄弟。
今夜,只有酒,只有肉,只有兄弟。
至少,表面上是。
赵桓握着使者的手,用力地摇了摇,嘴里说着“好朋友”,眼睛里却没有笑意;
使者点着头,嘴里说着“好兄弟”,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把割地的损失降到最低。
校尉们搂着北国的随从,称兄道弟,心里却在骂他们不得好死;
北国的随从们笑着,喝着,心里却在诅咒这场该死的战争,诅咒这个该死的地方,诅咒这些假惺惺的燕赵人。
可没有人说破,没有人撕破脸,没有人把这桌酒席掀翻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,这桌酒席,不只是一桌酒席。
这是两国关系的缩影,是战争与和平的转折点。
吃好了,两国和好,百姓安康;
吃砸了,兵连祸结,血流成河。
谁也不敢砸。
夜渐渐深了,烛火渐渐暗了,宴席渐渐散了。
赵桓把使者送到门口,握着他的手,声音里带着几分真诚:
“使者大人,好好休息。
明日,我带你去见元帅。
和平,就在眼前了。”
使者点了点头,没有回头,只是摆了摆手,那动作很轻,轻到像在告别。
使者被安排在一间干净的客房里,床铺柔软,被褥暖和。
他躺在上面,望着天花板,怎么也睡不着。
他心里乱得很,这三天受的苦,让他恨透了燕赵人;
今晚受到的款待,又让他觉得燕赵人或许没有那么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