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西偏殿同时沉默。片刻后,甲帝的声音传来:“准。”
乙帝却道:“且慢。此镜乃太后所赠,如今太后昏迷,若镜身被动了手脚,岂不是要冤枉好人?”他顿了顿,提议道,“不如由张若澄、鄂尔泰、傅恒三位大人各执镜角,同时照向朕与对面那位。三人皆是国之柱石,公正无私,可保无虞。”
这提议坦荡磊落,众臣皆以为然。弈志将破镜交给三位重臣,三人各执一角,镜面虽裂,却仍能清晰映出人影。
“先验西偏殿。”张若澄一声令下,三人举镜,对准西偏殿门口的乙帝。
晨光透过殿门,照在镜面上,反射出柔和的白光。镜中清晰映出乙帝的面容,与真人分毫不差。但就在镜光扫过他左眼时,诡异的一幕发生了——瞳孔深处,竟泛起一圈极淡的金色光晕,转瞬即逝,却被紧盯镜面的鄂尔泰捕捉到!
“金环!是镜瞳的金环!”鄂尔泰失声惊呼。
乙帝脸色骤变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猛地抬手,掌心黑气凝聚,直扑铜镜!“放肆!”他嘶吼着,声音已不复温和,带着非人的尖锐。
张若澄三人早有防备,急忙后退,铜镜“啪”地一声碎成数块,碎片溅落一地。“护驾!”履亲王厉声喝令,殿外侍卫一拥而上,将乙帝团团围住。
乙帝却仰天大笑,笑声疯狂刺耳:“晚了!一切都晚了!镜天将开,真龙降世,尔等凡夫俗子,皆为镜中枯骨!”
他的面容开始扭曲,皮肤下似有无数虫豸蠕动,左眼的金色光晕越来越亮,九道螺旋纹路清晰浮现。黑气从他七窍中涌出,瞬间包裹全身,原本的龙袍化为碎片,露出的躯体竟在逐渐异化,变得高大狰狞,如同一尊从地狱爬出的魔物。
“是镜魔!完全体的镜魔!”弈志倒吸冷气,这比孟九被镜魔引控制时恐怖百倍,是镜魄与邪力完全融合的形态。
“快退!黑气有毒!”璇玑子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。
众人循声望去,老道拄着桃木杖,带着孟九快步而入。孟九脸色苍白,却眼神清明,双手结印,指尖泛着淡金气流。两人刚入殿,就见镜魔挥动黑气,数名侍卫躲闪不及,被黑气触碰到的皮肤瞬间发黑溃烂,惨叫倒地。
“东偏殿!快去保护真皇上!”张若澄嘶声大喊,此刻他已确定,西偏殿的是镜魔所化的假皇帝,东偏殿的必然是真乾隆。
侍卫们冲向东偏殿,推开殿门——但殿内空空如也,窗户大开,清晨的凉风卷起帘幕,哪里还有乾隆的身影?
“父皇!”弈志冲进东偏殿,只见桌上留着一张纸条,墨迹未干,是父皇的亲笔:“志儿,朕去慈宁宫,太后安危系于一线。朝堂暂由你监国,稳住大局,勿寻。——父字。”
慈宁宫又出事了?弈志心头一紧,刚要转身,就见殿外黑气翻腾,镜魔已冲破侍卫阻拦,直扑而来!黑气所过之处,殿内铜器、匾额、镜面纷纷炸裂,碎片如雨般飞溅。
“殿下小心!”傅恒扑上前来,将弈志推开,自己却被一块锋利的镜碎片贯穿肩膀,鲜血喷涌而出。
镜魔停在殿中央,周身黑气缭绕,九只金眼灼灼燃烧,死死盯着弈志:“镜枢……你是完美的祭品……有你的血,镜天即刻可开!”
黑气如巨蟒般缠绕而来,带着腐臭的气息,瞬间缠住弈志的脚踝。千钧一发之际,三道金光从殿外射来,精准击中黑气,将其斩断。弈志趁机后退,脱身而出。
殿门处,又一道身影缓步而入。
那是一位身着素色道袍的老人,白发如雪,面容清癯,眼神温润如泉。他左手拄着一根玉杖,拇指上戴着一枚羊脂玉扳指,与太后给弈志的那枚一模一样,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老人看向弈志,微微一笑:“孩子,三十年了,我们终于见面了。”
他抬起左手,玉扳指转动,内壁的刻字清晰可见——“镜非镜,我非我。破妄之日,方见真如。”落款与太后那枚完全相同:“癸未年冬,懿安赠忠。妹,珍重。”
绵忆浑身一震,看着老人的面容,又看向那枚玉扳指,一个荒谬却又合理的念头在心中升起:“您……您是孟忠?可孟忠三十年前就该……”
“死了?”老人轻笑,眼神复杂,“璇玑门的镜影术,不仅能造假人,还能造假死。真正该死的,是那些被野心吞噬的人。”
他看向殿中央的镜魔,眼中闪过一丝痛惜:“这孩子本是净镜体,却被孟七引入歧途,沦为镜魔的容器。今日,该了结这三十年的恩怨了。”
镜魔嘶吼着,黑气暴涨,直扑老人而来。老人却不慌不忙,抬手转动玉扳指,扳指发出柔和的白光,与璇玑子的桃木杖、孟九的镜枢之力交织,形成一道金色光幕,将镜魔牢牢困住。
而弈志的目光,却落在老人腰间——那里挂着一枚玉佩,玉佩的形状,竟与孝懿皇后画轴中男子腰间的玉佩一模一样。
这位自称孟忠的老人,究竟是敌是友?他与懿安皇后、孝懿皇后、太后之间,藏着怎样的过往?父皇前往慈宁宫,又会遭遇什么?被困住的镜魔,真的能被彻底消灭吗?
乾清宫的金光与黑气交织,三十年的镜局终于揭开关键一角,而更深的谜团,才刚刚浮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