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枚灰白色玉环:“这是在何嬷嬷枕头夹层发现的,与巫蛊人偶一起。内圈刻着‘雍和’二字,是雍正朝雍和宫杂役的腰牌残件。何嬷嬷早年曾在雍和宫当差三年。”
何嬷嬷竟在雍和宫待过!绵忻心头一震:“皇兄,近日可有可疑之人接近雍和宫?”
“三日前,雍和宫西墙外有黑影窥探,护军追捕未果。”皇帝沉声道,“昨日守宫老太监发现东暖阁佛龛被动过。朕已加派双倍守卫,粘杆处在外暗伏。”他看向绵忻,眼神锐利,“老四,你南下查案,可有雍和宫相关线索?”
绵忻择要禀报孤山石室、阴玺碎裂、面具人(弘晳)可能未死之事,略去朱家玉佩细节。皇帝听着,脸色越来越沉,听到“雍正皇帝驾崩有疑”时霍然站起,碰翻了茶盏:“荒唐!皇祖父陵寝早定,史书昭昭!”但他随即沉默,疲惫闭眼,“可若无蹊跷,为何总有人盯着雍和宫?”
“臣弟请旨,明日以‘整理潜邸旧档’为由,入雍和宫查验。”绵忻躬身,“与其让贼人暗中窥伺,不如光明正大查个明白。”
皇帝沉默良久,点头:“准。带足护卫,粘杆处听你调遣。”他目光深沉,“老四,如今朝中,朕能全心信任的只有你了。盯着龙椅的,不止弘晳一伙人。”
离开养心殿时,月上中天。宫道寂静,巡逻侍卫的脚步声规律响起。行至乾清宫广场,西侧贞顺门方向,一队宫女太监提着灯笼匆匆经过,为首披斗篷的身影窈窕,侧脸在灯光下一闪而过——是永和宫崔嬷嬷。
“灰隼,”绵忻忽然道,“派人留意永和宫动静,查查崔嬷嬷近日与宫外有无联系。”
回到王府已是子时。绵忻取出母亲的羊脂白玉佩与朱家的碧绿阴佩,烛光下两佩并列,一温一寒,如同一对沉默的谜团。三更时分,葛道人一身夜行衣归来,沾着露水,脸色凝重。
“榆钱胡同那院子不简单。”葛道人灌了口冷茶,“里头住个七十多岁的老者,坐轮椅,身边只有哑仆和老妪。但院子周围有八处岗哨,布的是军中‘八门金锁阵’,等闲人靠近必被察觉。”他掏出一小块碎布,“这是在墙角捡到的,布料边缘有合拢的眼睛刺青,与孤山贼人身上的一样!”
潜蛟卫的人!绵忻指尖发凉。
“还有更蹊跷的。”葛道人凑近耳语,“老道绕去雍和宫,在暗巷里看见了崔嬷嬷。深更半夜,她独自一人烧纸钱,对着宫墙磕了三个头,念叨‘四爷,奴婢对不住您,可奴婢的孙子在他们手里啊’。”
崔嬷嬷口中的“四爷”是谁?是早已驾崩的雍正皇帝,还是另有其人?她与雍和宫、与潜蛟卫究竟有何牵连?
榆钱胡同的朱家“家祖”,为何用潜蛟卫的人护院?他与弘晳是同伙,还是互相利用?那张画着兰草的绢帕,又藏着怎样的过往?
太子的急症,真的是巫蛊所致,还是与雍和宫的秘密、与那枚阴玺碎片中的信息有关?
绵忻靠在椅上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京城如同一座巨大的迷宫,雍和宫是迷宫的核心,巫蛊、灭口、流言、暗桩交织成网,而他,正站在网的中心。明日踏入雍和宫,等待他的是真相,还是更深的陷阱?
烛火摇曳,映着桌上的阴阳双佩,一温一寒,仿佛在诉说着跨越三朝的秘密与恩怨。这场围绕皇权与真相的博弈,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