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腹大宫女云岫正为黄皇后卸下繁重的钗环,九尾凤钗从发间取下时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她看着镜中皇后疲惫的面容,忍不住低声劝道:“娘娘,您今日何必去趟暖香阁那浑水?陛下在场主持便是了,您何苦亲自开口,提议将白小姐指给太子?太后娘娘本就处处刁难您,这下岂不是明着与她老人家和丞相府对着干?奴婢只怕……”
铜镜中,黄皇后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疲惫已被清醒的冷光取代。她轻轻抚过凤钗上的纹路,语气平静无波:“即便本宫今日缩在殿内不闻不问,太后又何曾对本宫满意过?既然横竖都要被刁难,为何不选一个于本宫、于陛下更有利的做法?”
云岫抿了抿唇,仍是忧心忡忡。
黄皇后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、带着嘲讽的弧度:“况且,那沈澄葭,比本宫想的还要聪明。你还记得宴上那小宫女来报的话吗?”
云岫回忆着答道:“沈小姐说定在暖香阁更衣,绝不乱走……”
黄皇后笑道:“那孩子哪里是‘绝不乱走’,分明是借宫女的嘴给本宫递话,把‘皇后授意’的名头安在了自己身上,逼得刘嬷嬷不敢强带她走。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清晰的赞赏:“太后和白家给她做局,她倒好,顺势而为,不仅破了局,还反将白茹意填了进去,生生让太后吃了个闷亏。这份急智、胆魄和借力打力的本事,京中贵女有几人能及?”
“她这是……算计了娘娘?”云岫惊道。
“也许是无意。”黄皇后淡淡纠正,目光变得深远,“但不重要。她借本宫的势破局,本宫与陛下借她的手敲打白家、挫太后的气焰,这笔买卖,不亏。”
她望着镜中自己依旧年轻却已染上风霜的面容,轻声呢喃,像是对云岫说,又像是对自己说:“在这宫里,多一个聪明的朋友,总好过多一个愚蠢的敌人。尤其是像沈澄葭这般……看得清局势、懂得下狠手的盟友。现在施一份恩,结一份善缘,将来,说不定就有需要她鼎力相助的时候。”
云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只觉得娘娘眼中的神色,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生机与算计。
凤仪宫的烛火,直至后半夜才渐渐暗了下去。深宫之中,一道无形的联盟纽带,正随着烛泪缓缓凝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