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夏挨着车窗坐着,看父亲洛川正给洛丽剥橘子,金黄的橘瓣递到大姐手里时,指尖还沾着点果皮的汁水——这寻常的场景让她心头一暖,恍惚间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记忆里的片段,温柔得有些不真切。
“爸,我自己来,总把我当小孩。”洛丽笑着嗔怪,伸手去接橘子。
“在爸爸眼里,你永远是孩子。”洛川笑呵呵地应着,语气里满是宠溺。
对面座位上,尹纪恒和贺云正凑在一起小声说笑,眼角的余光却总往洛川父女这边瞟,带着几分好奇。
过道对面,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正默默坐着看书,书页翻动的轻响成了这一角的背景音。
尹纪恒和贺云脸上都带着点琢磨不透的神色:洛丽去京都上大学,明明学校早安排好了接站,而且还有他们陪同,可洛夏和洛川叔却非要挤这趟慢车一起去京都,行李不多,倒像是特意去京都逛一逛的。
贺云几次想开口问,都被尹纪恒悄悄拽了拽袖子——有些事,既然当事人不说,追问反倒显得生分,不如顺着这份默契,让路途自在些。
洛夏坐在靠窗的位置,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嘴角弯了弯没说话。她望着窗外掠过的村庄,炊烟在灰蓝色的天空里袅袅升起,像一缕缕轻愁被风慢慢吹散,心里清楚这份“硬要送行”的执拗里藏着的任务,藏着对安稳的渴求。
自从那年秋天,洛丽在学校后门被人贩子差一点拐走,幸好被她及时救回后,那些错位的时空便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慢慢拨正。
比如巷口的老槐树,之前总像是提前半个月发了芽,如今终于踩着春分的点抽出嫩绿的新叶,不急不躁;最让洛夏心头落定的,是1977年冬天那场恢复高考的消息——广播里传出通知的那天,竟和上一世分毫不差地重合,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,漾开了名为“踏实”的涟漪。
“夏夏,你眯一会儿,离到京都还有段时间呢。”洛丽的声音把她拉回车厢。
洛夏转头,正撞见贺云慌忙移开视线,耳根红了一片,像染上了晚霞的颜色,忍不住笑出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