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灰烬平原的瘟疫,终究还是如同无声的潮水,漫过了溪木村用恐惧构筑的脆弱堤坝。
最先倒下的,是村口负责警戒的壮汉巴顿。他发起高烧,胸口出现可怕的黑色脓疮,痛苦地呻吟着。恐慌如同野火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村庄。人们紧闭门窗,试图将死神挡在外面,但绝望的气息却无孔不入。
村长试图派人去最近的、拥有光明神神殿的镇子求救,但派出去的人一去不回,也不知道是死在了路上,还是根本没能进入同样被瘟疫封锁的镇子。
圣殿没有来,黑暗教廷更没有踪影。溪木村,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了,只能独自在瘟疫的魔爪下瑟瑟发抖。
不断有人倒下。哭泣声、哀嚎声、绝望的祈祷声取代了往日的鸡犬相闻。美丽的溪流似乎也变得浑浊,带着死亡的气息。
艾拉的父亲也病倒了。母亲整日以泪洗面,紧紧抱着艾拉,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她。艾拉虽然看不见,但她能听到村子里弥漫的悲伤和恐惧,能闻到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的、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。她心中的那片光明世界,第一次被巨大的阴影所笼罩。她感到害怕,紧紧地依偎在母亲怀里。
“妈妈……爸爸会好起来吗?”艾拉小声问,声音带着哭腔。
母亲哽咽着,无法回答。
就在整个村庄陷入绝望的深渊,几乎要放弃挣扎时——
那两间位于村子最深处的、几乎被遗忘的木屋的门,在被暮色笼罩的时刻,缓缓打开了。
格温和莫德走了出来。她们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的旧裙子,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格温挎着一个巨大的草药筐,里面装满了各种晒干的或新鲜的奇异植物;莫德则抱着几个陶罐和一个古旧的、刻着符文的石臼。
她们无视了村民们透过窗缝投来的、混杂着恐惧、怀疑和最后一丝希冀的复杂目光,径直走向村里病情最严重的几户人家,其中包括艾拉的家。
“打开门。”格温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她对挡在艾拉家门口、面露惊恐的邻居说道,“如果想活下去,就让我们进去。”
没有人敢阻拦。在死亡的威胁面前,古老的禁忌和恐惧似乎也退让了。
她们踏入病气与绝望交织的屋舍。莫德仔细检查了病人——高烧不退、紫黑脓疮遍布、呼吸艰难衰竭……她的脸色沉如寒铁。
“是‘黑死疮’的变种……比记载的更凶猛。”她对格温低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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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试试以‘净血草’和‘月光苔’为主药,佐以‘地根花’中和毒性……”格温十指翻飞,迅速从草药筐里拣出药材,在石臼中细细捣碎。
她们即刻忙碌起来:一壁熬煮药剂,一壁以特制药膏涂抹溃烂的脓疮,一壁点燃净化空气的药草细细熏染……动作行云流水,专注异常,如同进行一场与死神争夺生命的古老神秘仪式。
药汁熬成,莫德小心翼翼扶起艾拉昏迷的父亲,将弥漫着刺鼻苦涩的药液缓缓喂入他口中。
后半夜,艾拉父亲的高烧竟开始减退!虽依旧虚弱不堪,但胸口的黑疮停止了蔓延,呼吸也现出些许微弱起伏!
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死寂的村庄。
希望,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第一支火把,微弱,却真实地驱散着绝望。
越来越多的村民,抱着最后一丝希望,敲响了女巫的屋门,或者直接将病人抬到她们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