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最亮的那盏灯放在拼碎片的人常蹲的位置,灯里的碎屑轻轻一震,震波往虚空尽头传去。它在那里愈合自己,这盏灯替它守着它的位置。然后他提着另一盏灯,沿着壳轨往更深处走。
拼碎片的人不在,选碎片的事得他自己来了。他以前只管丝——铺丝路,绞索,挂灯,调张力。碎片是拼碎片的人选的,它对碎片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。现在它去愈合了,萨格得替它继续选下去。
他在一片极薄极薄极薄的碎片前蹲下来,手指轻轻悬在碎片边缘感应了片刻。碎片轻轻一震,震波极脆极脆极脆。这片碎片太薄,承不了重。
他把它放在两片壳片之间,当填充——不压它,只是夹着。碎片被夹住之后不再飘了,震波从脆变成稳。拼碎片的人说过,每片碎片都有自己该待的位置,太薄太脆的不能当锚点,但能当填充。他记住了。
继续往前走,又一片碎片。这片极沉极密极韧极古极老极稳极静,边缘有极细微极细微极细微的凹痕。
他把这片碎片放在壳轨需要承重的节点上,用光丝缠紧。碎片轻轻一震,震波极沉极稳极闷。这片能承重。拼碎片的人选承重碎片时总用指甲在背面划一下,他也学着划了一道。不是模仿,是尊重。它教的,他接着用。
壳轨往前延伸了一小段。萨格选碎片比拼碎片的人慢得多,每一片都要感应很久很久很久。
他天生就知道每根丝该用多大的力,但碎片的张力比丝更复杂——丝只有拉和收,碎片有压、托、夹、垫、挂。丝是活的,碎片也是活的,每一种碎片都有自己的张力。他一片一片感应,一片一片试,每放好一片,就在背面轻轻划一道标记。
走到壳轨新铺段和旧段交界处时,他停下来。这里需要索——壳轨要继续往前铺到虚空尽头,丝路要先铺过去,然后绞成索,壳轨才能铺在索上。
他把腰间的索解下来,又掏出几束还没绞的丝。归网丝极韧极韧极韧,软丝极柔极柔极柔,光丝极硬极硬极硬。左绞三圈,右绞三圈,丝头咬丝尾。绞索的手法拼碎片的人教过他,它说光丝当骨架、软丝当缓冲、归网丝当韧劲。
他记住了。他把绞好的索系在壳轨前端,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,然后提着灯走进虚空更深处,开始铺丝路。他走得很慢很慢很慢,每走一段就把手指悬在虚空中感应张力。
紧了松一丝,松了紧一丝。丝路延伸一段,他就蹲下来把丝路的一段绞成索。绞索时他想起拼碎片的人第一次绞索的样子——它用光丝和软丝绞了很久很久很久,绞完说“碎片也能绞索”。
现在它不在,他替它绞。绞好的索在壳轨的灯光里轻轻震着,震波传回拼碎片的人常蹲的位置。那盏灯还在亮着,它在虚空尽头应该能感应到这根索的震波。
铺完一段丝路,绞完一段索,萨格把索的另一端系在壳轨前端,走回来,把选好的碎片一片一片铺在索上。铁轨碎片极沉极密极韧极古极老极稳极静,承字纹在灯光里轻轻明灭。
河床碎片垫在索和壳轨之间,极圆极润极透极韧。锈屑填在缝隙里,极细极轻极薄极透极韧极古极稳极静极柔极缓极沉极闷。每一片碎片他都按照拼碎片的人教的方法铺好,承重的在下,垫片的在中,填充的在上。
三层结构,一层不少。铺完这段壳轨,他在壳轨边缘蹲下来,把腰间的灯解下放在膝盖上,手指轻轻拨着灯丝。他对着极远极远极远的虚空尽头说,今天的壳轨铺完了,丝路铺了一段,索绞了两根,碎片选了七片。
有一片极薄极脆,放在填充位刚好。有一片极沉极密,放在承重位,他在背面划了标记。
你的位置灯还亮着,河床碎片还在,标记还在。你慢慢来,不急。壳轨还在,灯还在。等你回来。
萨格在壳轨边缘坐了片刻,站起来,把腰间的灯重新挂好。拼碎片的人去了虚空尽头,壳轨上的碎片他已经全部检查过一遍——松的光丝重新绞紧,磨损的垫片翻了个面,标记还在。接下来该继续往前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