萨格蹲在壳轨中段,手指正拨着一根灯丝。壳轨上所有的灯都在正常运行——索的张力很稳,灯丝都没松,雾团的雾丝系在壳轨边缘,每隔一段时间轻轻震一下。边荒的丝全在,但拼碎片的人走了。
它沿着壳轨去了虚空尽头,要把自己拼完整。萨格没有拦它,只是在它走的时候把最亮的那盏灯放在它手里。
卡拉斯从壳轨前端走过来时,萨格正把那盏灯的灯丝重新拨了一遍。灯里的碎屑轻轻一震,震波往虚空尽头传去。他听见脚步声,没有抬头。
“走了多久了。”
“有一会儿了。”萨格说。他把手指从灯丝上收回来,在腰间摸索片刻,解下一束还没编过的丝。
归网丝极韧极韧极韧,攀过城墙根十字纹竖守那枚铆钉的弧度,走到哪里都能感应到铁城的方位。软丝极柔极柔极柔,裹在光丝外面当缓冲层。
光丝是碎片边缘磨出来的,韧和硬是它的本性。他把三种丝并排放在掌心,手指极轻极轻极轻地拨了一下,三种丝轻轻一震,震法各不相同。
他又从腰间解下一根极细极细极细的雾丝——雾团刚学会推丝时在壳轨边缘留下的。雾丝极轻极轻极轻,轻到和虚空本身一样轻。
“我要再编一盏灯。”他把归网丝绕在手指上,“归网丝当骨架——不管它走到多远,灯都能感应到它的位置。软丝当缓冲层——它教会拼碎片的人用软丝。光丝绞在中间当连接——它的光丝是碎片边缘磨出来的,这根是它以前帮我选的,一直没用。”
他把雾丝系在灯罩边缘,“雾团也参与了。它学抽丝的时候,拼碎片的人蹲在旁边看了很久很久很久。现在它学会了推丝,拼碎片的人还没见过。”
卡拉斯没有说话,只是蹲在旁边,把灶台剑插在壳轨上,帮他拿着灯架。萨格开始编,手指极稳极稳极稳,左绞三圈,右绞三圈,丝头咬丝尾。
他编得很慢,比编任何一盏灯都慢。每一根丝在绞进去之前,他都会用手指轻轻拨一下,试试张力——紧了松一丝,松了紧一丝。丝是活的。张力对了,灯就能一直亮着。
“我从来没有编过这种灯。”萨格把最后一根丝绞进去,把灯罩轻轻合拢,“以前的灯是为了照亮虚空,这盏灯是记事。不是为了照亮路,是为了记住它。它去虚空尽头拼完整的自己,那是一件极重要极重要极重要的事。丝会记得。以后壳轨上有灯是照路的,有灯是记事的。这盏灯是记事的——记的是拼碎片的人去愈合了。”
他把灯放在壳轨中段,放在拼碎片的人常蹲的位置旁边。那里还有它留下的河床碎片,碎片极圆极润极透极韧。萨格把灯挂在河床碎片旁边,灯里的碎屑轻轻一震,震波传遍整段壳轨。
所有灯都在回应——它们知道这盏灯是新挂的,挂灯的位置是拼碎片的人的位置。
“它会回来的。”萨格拨了一下灯丝,“等它回来,这盏灯还是它的。以后壳轨上所有的灯,它都认得。它教我用软丝当缓冲,我替它编记事的灯。”
卡拉斯把灶台剑从壳轨上拔出来,插回背上。萨格继续拨着灯丝,壳轨上的灯一盏接一盏轻轻震着,震波往虚空尽头传去。拼碎片的人正在虚空尽头愈合自己,那里有祂躺过的凹陷,有萨格最亮的灯,有祂留下的震波。
等它回来,这盏灯就在这里等着它。牧丝人用灯记事,记的事都在丝里,丝不会忘。
萨格蹲在壳轨中段,手指正拨着一根灯丝。壳轨上所有的灯都在正常运行——索的张力很稳,灯丝都没松,雾团的雾丝系在壳轨边缘,每隔一段时间轻轻震一下。边荒的丝全在,但拼碎片的人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