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让古黎儿想起很久以前,她初化人形,在河边遇到这个年轻人。他正蹲在水边洗剑,抬头看见她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时候她说:我叫古黎儿。
他说:我叫谢长安。
谢尽风华安入梦,古月轻烟黎儿归。
长安一顾倾心久,黎儿回眸岁岁安。
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,这条河会流往何方。
“动手吧。”谢长安说。
圣王没有再开口。
佛光如山,缓缓压下。
千钧一发。
佛光几乎触及谢长安发顶的那一刻,另一道光自九天之上横贯而下。
那不是佛光。那是人族圣王——天圣王的本命剑气。
剑气与佛光相撞,整个山谷剧烈震颤。山石崩裂,草木化灰,数千年不曾有外人踏足的禁地,在这一刻被两位圣王的威压碾成齑粉。
天圣王的身形从虚空中踏出。
他须发皆白,面容枯老。一身素白道袍,别无装饰。唯独腰间悬着一柄长剑,剑鞘朴实无华。
他垂眸看了一眼谢长安,又看了一眼谢长安护在身后的古黎儿母子,最后将目光落在佛门圣王身上。
“老秃驴,”他的声音平淡,“我若再不来,他们三个都要被你弄死了。”
佛门圣王的面色微微变了变。
“天圣王,”他的声音依然平和,却少了那份俯视众生的慈悲,“为一个小小妖族,至于如此大动干戈?”
“至于?”他偏头看了看谢长安,又看了看古黎儿,淡淡道:“我若没记错,你刚才那一下,可没打算留手。”
佛门圣王道:“贫僧只是渡她。”
“渡?”天圣王笑起来。那笑声没有温度,“老秃驴,要不要脸?”
佛门圣王面色沉了一分。
“人界,是要与我佛门开战吗?”
天圣王敛了笑意。
“你能代表佛门吗?你违反盟约,擅入人界追杀后辈,以大欺小,以圣王欺金仙。你信不信,我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传讯灵山,你那大日如来佛训,只怕第一个降罪于你。”
佛门圣王沉默了一瞬。
他没有退。
他不能退。那血脉……那是一丝玄尊血脉,是他几十万年来苦苦追寻的成尊契机。他在灵山苦修数万载,距离那个境界只差一线。若得此血脉,他便有望突破那层桎梏。
到那时,什么大日如来,什么诸佛菩萨——
他不信自己能输给任何人。
他的身周缓缓涌出黑色经文。
那不是寻常佛经。那经文的气息阴寒、诡异,每一个字符都像活物,在他身周盘旋游走。
天圣王的目光落在那些黑色经文上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
“老秃驴,”他的声音低沉下去,“你入魔了。”
佛门圣王没有答。
他的面容仍慈悲,眼神仍平静。但那些黑色经文已爬满他半边身躯,像藤蔓缠绕枯树。
“我只是为了佛门大计,”他说,“成尊之后,我可度化亿万众生。此女一条性命,换我佛门万世昌盛,有何不可?”
天圣王没有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