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。
御史中丞张谦,如往常一样,在去上朝的路上,绕道去了城东的“德顺楼”,吃他最爱的那碗头汤馄饨。
他刚在老位子上坐下,小二便端着一封信,走了过来。
“张大人,这是今儿一早,一位姑娘托小的转交给您的。说您看了,自然就明白了。”
张谦皱了皱眉,接过信封。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画了一支素雅的兰花。
他拆开信,里面没有信纸,只有一张薄薄的,描着工笔画的纸笺。
画上,是一名女子,凭栏而立,身形瘦弱,眉眼间带着江南水乡的愁怨。
正是他养在外宅的那个“素素”。
而在画的背面,用极秀丽的小楷,写着两句诗。
“侯门一入深如海,从此萧郎是路人。”
张谦的脸色,“唰”地一下,变得惨白。
他拿信的手,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这不是素素的笔迹,但画上的人,分明就是素素!
这是警告!
有人知道了他的秘密!
是谁?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?
张谦的脑子里,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。他猛地想起昨日在朝堂上,自己是如何慷慨陈词,弹劾七皇子……
一股寒气,从脚底板,直冲天灵盖。
他不敢再往下想,一把将画纸塞进怀里,连最爱的馄饨都顾不上吃,起身便踉踉跄跄地朝外走去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兵部衙门附近的一条小巷里。
一辆运送冬日白菜的板车,在拐角处,车轮不小心陷进了松动的石板缝里。
赶车的车夫急得满头大汗,使劲地推着,拉着。
“哎哟!这倒霉催的!”
车上的白菜,被这剧烈的晃动,颠得滚下来好几颗。
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,看上去像是一本书的东西,也从白菜堆里掉了出来,“啪嗒”一声,摔在地上。
恰在此时,几名负责京城纠察的御史,巡逻至此。
为首的,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,刘大人。一个比张谦还要顽固,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铁面判官。
刘大人看到车夫的窘境,本想上前呵斥两句,目光却被地上那个油纸包吸引了。
他走上前,捡起那个油纸包,打开一看。
里面,是一本泛黄的,已经有些卷边的旧账册。
账册的封皮上,用墨笔写着三个字。
“省身录”。
刘大人随手翻开一页,只看了一眼,他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脸,瞬间风云变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