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报——!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情!”
所有人的心,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一名内侍接过他高举的火漆军报,呈到御前。老皇帝费力地抬了抬眼皮,示意身边的太监总管。
总管展开军报,用他那公鸭般尖利的嗓子,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。
军报的内容,与萧夜澜的预料大同小异。北国大军在边境集结,号称三十万,沿着漫长的边境线,摆开了阵势。
但诡异的是,他们没有像以往那样,集中兵力猛攻某一个关隘,而是化整为零,变成了无数支小规模的骑兵部队。
这些骑兵,不攻城,不掠地,只是日夜不休地在边境线上来回驰骋、骚扰。
“……敌军骑兵,三五成群,忽东忽西,行踪诡秘。今日袭我东线粮道,明日现于西线牧场,烧我草料,惊我牛羊。我军出击,则彼等远遁,我军收兵,则彼等复来。其行径……其行径犹如草原上的苍蝇,嗡嗡不绝,令人……不胜其烦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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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监总管念到最后一句时,声音都有些变调。
“轰”的一声,整个朝堂炸开了锅。
“苍蝇?北国三十万大军,就干这个?”
“不胜其烦?镇守边关的可是我南国精锐!竟被几只苍蝇骚扰得束手无策?”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!那个新来的‘棋手’,葫芦里卖的什么药!”
兵部尚书满头大汗地出列,他昨夜同样一夜未眠,嗓子都哑了:“陛下,北国此举,前所未闻。其意图,绝非骚扰那么简单。他们是在试探,在消耗,在寻找我军防线的破绽!”
“废话!”一个武将忍不住粗声粗气地吼道,“这谁看不出来!问题是怎么应对!总不能让将士们跟着他们满草原跑吧!马都要跑死了!”
“依老臣看,此乃疲兵之计!”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站了出来,“北国蛮夷,最擅骑射,与他们比耐力,非我所长。当务之急,是固守关隘,以静制动,绝不可轻易出击,中了他们的奸计!”
“放屁!”那武将眼睛一瞪,“就缩在关里当缩头乌龟?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咱们的粮道搅得天翻地覆?等到关里断了粮,咱们是饿死,还是出去投降?”
朝堂之上,瞬间吵成了一锅粥。主战派和主和派,激进派和保守派,再加上那些唯恐天下不乱,想趁机攻讦政敌的,一时间,口水与唾沫齐飞,奏本与笏板共舞。
萧夜澜静静地站在武将之首,冷眼旁观。
他看着那些面红耳赤的同僚,觉得他们才更像一群被惊扰了的苍蝇,毫无章法,只知道嗡嗡乱叫。
北国那个“棋手”,人还远在千里之外,只用了一招,就让南国的朝堂,乱成了一团。
高明。
“够了!”
龙椅上,老皇帝猛地一拍扶手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他因为用力过猛,剧烈地咳嗽起来,一张脸涨成了紫红色。
大殿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噤若寒蝉。
“吵!吵!吵!”老皇帝喘着粗气,指着下面的一众大臣,手指都在发抖,“国难当头,尔等不思御敌之策,却在此处作口舌之争!朕养你们,何用!”
“陛下息怒!”群臣呼啦啦跪倒一片。
老皇帝的目光,在跪着的人群中扫过,最终,落在了那个唯一还站着的,挺拔如松的身影上。
“夜澜。”他的声音里,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,“你说,该当如何?”
所有的目光,瞬间聚焦在了萧夜澜身上。有期待,有审视,更多的,是嫉妒与不善。
萧夜澜上前一步,对着龙椅微微躬身,声音平稳,像一块投入沸水中的寒冰,瞬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三分。
“回父皇,儿臣以为,诸位大人所言,皆有其理,也皆未中要害。”
他这话一出,不少人都在心里冷哼一声,暗道你倒会和稀泥。
“北国此举,非为疲兵,也非为试探。”萧夜澜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,“他们是在……养蛊。”
“养蛊?”这个词,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不错。”萧夜澜的目光,扫过殿中一张张茫然的脸,“他们将我南国边境,当成了一个巨大的蛊盆。他们放进来的这些‘苍蝇’,就是无数只毒虫。而我们边境的百姓、商队、乃至军心士气,就是这盆里的养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