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萼等了半晌,也不见王妃发话,心中愈发忐忑。她壮着胆子,又向前凑了半步,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舆图上。
“呀,王妃,这图上画的是麦庄么?”绿萼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,“奴婢的小姨一家就住在那儿呢。前几日还托人捎信来,说庄稼长得好,等秋收了,要给奴婢送新磨的麦粉做糕吃。”
她的话语里,满是对未来最质朴的期盼。
柳惊鸿的指尖,在“麦庄”那两个字上猛地一顿,仿佛被针扎了一下。
新磨的麦粉……
秋收……
这些温暖而鲜活的词汇,像一把把小锤,敲在她心头那层坚冰上,发出细碎的裂响。
她突然觉得那碗六安瓜片的茶香,变得有些刺鼻。
“王妃?”绿萼察觉到气氛不对,怯生生地唤了一声。
“东西放下,人出去。”柳惊鸿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。
“是。”绿萼吓了一跳,不敢多问,连忙将茶碗放在石桌一角,躬身退了出去,连院门都替她轻轻掩好。
院内,又只剩下柳惊鸿一人。
她看着舆图上那个小小的“麦庄”,仿佛能看到绿萼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姨,正在灶台前忙碌,脸上带着满足的笑。
为什么要在意?
她反复问自己。
一个不相干的、敌国的平民,她的死活,与自己何干?就算是千千万万个这样的人,也不过是任务报告里一个冰冷的数字。她曾经在世界各地执行任务,见过比这更残酷的场面,从未有过半分动摇。
可这一次,不一样了。
她的脑海里,又一次闪过那个温柔女人的模糊面容,和那枚冰凉的玉佩。
“鸿儿,记住,这是娘留给你最重要的东西……”
那女人的声音,那身上温和的皂角香,都属于这片土地。这具身体里流淌的血,有一半,也源自于这片土地。
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,她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时抽离的“幽灵”。她被困在了“柳惊鸿”这个身份里,继承了她的血脉、她的记忆,也继承了她与这片土地无法割裂的联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