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惊鸿静静地听着,没有插话,只是适时地递过去一碟清甜的莲子糕。她知道,此刻任何言语上的安慰都是多余的,只需要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。
尚-书夫人放下茶杯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。
“前些日子,有人在朝会上提了个‘奇策’,说是要在西境虚晃一枪,将北国主力吸引过去,再集中兵力猛攻北国中路。听着是天衣无缝,可我们家老爷回来,气得当场就砸了一个他最心爱的砚台。”
柳惊鸿的心猛地一跳,面上却不动声色,纤长的手指捻起一块莲子糕,仿佛只是在专心研究上面的花纹。
西境?
“哦?这是为何?”她顺着话头,用一种全然外行的好奇口吻问道,“听起来,倒像是个好主意。”
“好主意?”尚书夫人冷笑一声,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,“那是拿数万将士的性命去填!老爷说,西境地势复杂,补给线漫长,大军一旦深入,就成了砧板上的肉。更何况,北国那位新上任的主帅,狡猾如狐,怎么可能轻易上当?这计策,根本就是个死局,是让我们的将士去白白送死!”
她越说越气,胸口起伏着:“可就是这么个馊主意,朝堂上竟有不少人附议!说这是险中求胜,是奇谋!我们家老爷据理力争,反倒被他们说成是畏战怯懦,失了兵部尚书该有的锐气!”
说到这里,她再也忍不住,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。
“锐气?他的锐气,早在二十年前的沙场上,随着那一身的伤疤,刻进骨子里了!他不是怕打仗,他是怕……怕将士们死得不明不白啊!”
暖阁内,只剩下尚书夫人压抑的哭声。
柳惊鸿的心,却在这一片愁云惨雾中,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她终于明白了兵部尚书压力的来源。他不是因为战事不顺而愁,而是因为朝堂上的掣肘和内斗。有一股强大的政治势力,正在逼迫他执行一个在他看来必败无疑的军事计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