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和他脑中那个步步为营、心机深沉的形象,形成了剧烈的反差。他锐利的目光落在柳惊鸿的脸上,仔仔细细地审视着。她的神情是坦然的,那份对书中人物的悲悯不似作伪。那双眼睛,干净得像一汪清泉,倒映着他自己充满疑窦的脸。
难道……真的是自己想多了?
一个聪慧过人的女子,对家国大事产生好奇,顺着自己的话头问下去,这本也合情合理。她思维敏锐,能从自己的话里提炼出关键,这只能证明她天资聪颖。
而自己,却用一个久经官场的老油条之心,去揣度一个不谙世事的闺阁女子?
赵大人心中的那股寒意,被这突如其来的“感性”一冲,稍稍退去了一些。他甚至觉得自己方才的警惕,显得有些可笑和刻薄。
他紧绷的嘴角,不自觉地松弛了下来,叹了口气。
“王妃心细如发,情感纤敏,非老夫这等俗人可比。”他重新拾起了“师者”的身份,语气也温和了许多,“史料确无记载,但野史曾有传闻,那位将军的独子,便是在他驻守北疆时,为救流民,死于乱军之手。白发人送黑发人。是以他晚年所着兵书,虽言兵事,却处处透着对生命的敬畏,对战争的无奈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柳惊鸿低声呢喃,长长的睫毛垂下,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,脸上露出一种了然又悲伤的神情。
她对着赵大人,郑重地福了一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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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谢大人解惑。如此,惊鸿心中便无憾了。”她抬起头,脸上重新绽开一抹浅淡的笑,但这笑容里,多了一份释然,“叨扰大人许久,惊鸿告辞。”
说完,她再不迟疑,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去。
赵大人站在书房门口,看着那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,久久没有动弹。
他心中的疑虑,真的消除了吗?
不,并没有。
方才那一瞬间的冰冷触感是如此真实。但她最后那个问题,又像是一盆温水,将那块坚冰融化了大半,只在心底留下了一点冰碴。
是自己多心,还是她道行太高?
赵大人回到书房,拿起那本《边防杂谈》,手指摩挲着那做旧的纸张。书是好书,可送书的人……
他拉了拉桌旁的铜铃。
片刻后,那名不起眼的中年仆人悄无声f息地走了进来。
“老爷。”
赵大人将之前写好的那张纸条拿在手里,却没有立刻递出去。他沉吟了片刻,最终还是将纸条递了过去。
“去查。但记住,要慢,要隐秘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“不要惊动任何人,尤其是……七皇子府。”
“是。”仆人接过纸条,无声地退下。
书房里,又恢复了寂静。赵大人枯坐良久,最终将那本《边防杂谈》轻轻合上,放回了书架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