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它!是它!这行文风格,这独到的见解,错不了!”他如获至宝,捧着书卷坐回案前,竟一时忘了待客,全神贯注地读了起来。
柳惊鸿也不催促,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,端起侍女奉上的茶,小口地品着。
她知道,这出戏的开场,她已经拿到了满分。
过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,赵大人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,老脸一红,颇有些不好意思。“王妃见谅,老夫一时失态了。此书……此书于我而言,不亚于上次那幅墨宝啊!”
“大人言重了。能为大人寻得心头好,是惊鸿的荣幸。”柳惊鸿放下茶杯,顺势切入正题,“只是书中有几处论述,惊鸿反复揣摩,总觉得有些不解其意。”
“哦?王妃请讲,我等共同探讨。”一谈到学问,赵大人的兴致立刻被提到了最高。
柳惊鸿翻到其中一页,指着一段关于“边军粮秣转运损耗”的文字,蹙眉道:“您看这里,书中说,‘粮道千里,其耗十之有三’。意思是说,运送一千里的粮草,路上就要消耗掉三成。晚辈觉得,这损耗也太大了些。莫非是古时道路崎岖,车马不便所致?”
这个问题,问得极有水平。既像是闺阁女子对数字的天真不解,又精准地踩在了“军费”和“物资调配”的线上。
果然,赵大人抚着胡须,笑着解释道:“王妃有所不知。这三成损耗,可不单单是路上的嚼用。其中还包括了车马的维修、押运兵丁的口粮、沿途驿站的打点,甚至还有天气不好时,粮食发霉变质的折损。这在户部的账目里,都属于‘途耗’,是笔不小的开支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柳惊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,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,好奇地问,“那如今我南国向北境运送军需,这‘途耗’,大概是多少呢?想来如今官道平坦,车马也更坚固,应该会少很多吧?”
赵大人下意识地就想回答,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他毕竟是户部侍郎,掌管钱粮,最基本的警惕心还是有的。这些具体的数字,属于部务机密,岂能对外人言。
他笑了笑,巧妙地避开了问题:“呵呵,具体数目嘛,皆是繁杂的流水账,老夫一时也记不清。不过,王妃说得对,如今的途耗,确实比古时要低上不少。朝廷在修路和改良运具上,可是下了大功夫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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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惊鸿没有追问,她知道,逼得太紧,反而会引起怀疑。她只是点点头,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,随即又将话题拉回了书本。
“大人说的是。书中还提到一种‘飞地屯田’之法,在敌境附近寻找隐秘之地,预先屯田积粮,战时可就地取用,以解长途转运之困。晚辈觉得此法甚是精妙,不知我朝……”
“此法虽妙,但风险极大。”赵大人立刻来了精神,接过了话头,“飞地难寻,且易被敌军发现,一旦被毁,便是血本无归。我朝立国之初,也曾尝试过,但在与北国的一次冲突中,三处秘密屯田点被一夜烧尽,损失惨重。自那以后,朝廷便废弃了此法,转而专注于加固主干粮道,并沿途增设大仓。”
柳惊鸿心中一动。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——“增设大仓”。
她故作天真地拍手赞道:“这法子好!就像在路上多建了几个大钱庄,随时可以支取,方便又安全。想必这些大仓,都建在重兵把守的关隘要地吧?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赵大人被她这个“钱庄”的比喻逗笑了,觉得这位王妃不仅聪慧,还很有灵气。他谈兴更浓,不自觉地多说了几句,“不仅是关隘,一些重要的水陆码头,也设有转运仓。比如从京城运往北境的物资,通常是先走水路到通州,入仓盘点,再由通州转陆路北上。这样分段管理,既能明确各段的责任,也能减少中途的纰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