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姐妹情深的戏码,演得滴水不漏。
柳惊鸿看着她,眼底没有一丝波澜。她从柳如烟的眼神里,读出了压抑的恨意;从她微微抽动的嘴角,读出了强撑的笑意;从她那过于热络的语气里,读出了不怀好意的算计。
“不必了。”柳惊鸿开口,声音清冷,“我不渴。”
柳如烟的笑容一僵,随即又道:“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,妹妹的一片心意,你怎么能拒绝呢?你落水之后身子虚,最是怕寒。春禾,还不快去!”
她加重了语气,话里话外,都在提醒旁人柳惊鸿“落过水”、“身子虚”,是个需要被“照顾”的病人。
春禾得了令,立刻应声:“是,小姐。”她转身朝院外的小厨房走去,步履匆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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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玉则扶着柳如烟,两人一唱一和地围着柳惊鸿,嘴里不住地赞叹着嫁衣的华美。
“这凤凰的眼睛,是用黑曜石点的吧?真是有神。”
“这牡丹的花瓣,层层叠叠,怕不是用了苏绣里最难的抢针法?”
柳如烟一边说,一边状似无意地伸出手,想要去触摸柳惊鸿裙摆上的绣花。
柳惊鸿只是平静地看着她,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裙摆的瞬间,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。
柳如烟的手落了个空,脸上闪过一丝恼怒,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。
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。几个宫里来的绣娘和太监,眼观鼻鼻观心,恨不得自己变成木头桩子。他们看得分明,这位二小姐看似亲热,实则句句带刺,而大小姐看似平静,却浑身都写着“生人勿近”。
就在此时,那个叫春禾的丫鬟回来了。她没有端着茶,而是端着一个半满的木盆,盆里是清水。
“大小姐,小厨房的热水刚用完,还没烧上。奴婢想着院里的兰花也该浇水了,就先打了盆清水来。”春禾低着头,恭恭敬敬地解释。
柳如烟立刻接过话头,嗔怪道:“你这丫头,怎么这么没眼力见!没热水就再去烧啊,端盆冷水来做什么!”嘴上虽是责备,但她却不着痕迹地朝春禾使了个眼色。
春禾会意,立刻惶恐地跪下:“奴婢知错,奴婢这就去……”
她说着,起身时身体故意一个踉跄,仿佛被脚下的石子绊到,手中的木盆不偏不倚,朝着正对着她的柳惊鸿当头泼去!
这一连串的动作,从主仆对话到丫鬟“失足”,配合得天衣无缝,显然是早就演练过的。
柳如烟的眼中,瞬间迸发出一股恶毒的快意。她仿佛已经看到,柳惊鸿被这盆冷水浇成落汤鸡,华美的嫁衣紧紧贴在身上,狼狈不堪的模样。刚落过水的人,再被冷水一激,不大病一场才怪!
然而,就在那盆水即将泼到柳惊鸿身上的千分之一刹那。
时间仿佛被放慢了。
柳惊鸿的耳朵捕捉到了春禾起身时,那一声极不自然的、刻意加重的脚步声。她的余光瞥见了木盆倾斜时,水面倒映出的、柳如烟嘴角那压抑不住的狞笑。她的身体,比她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