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,有人开口了。
“如果...如果真的别无选择...”秩序现实的代表说,声音颤抖,“也许我们应该考虑这个方案。”
“十条命换四百条命,从数字上看,确实更合理。”
“不!”自由现实的代表立即反驳,“我们怎么能这样?!”
“那十个现实也是生命,也有自己的历史和文明!”
“我们凭什么决定谁该被牺牲?!”
“但如果不牺牲,所有人都会死!”秩序现实的代表说,“包括那十个现实!”
“至少这个方案能救下大部分人!”
“那我们就成了刽子手!”自由现实的代表激动地说,“我们亲手将同伴推入深渊!”
“即使活下来,我们也会永远背负这个罪孽!”
争论迅速升级。
会议室分成了两派——
一派认为应该接受提议,牺牲少数拯救多数,这是理性的选择。
一派认为绝不能牺牲,这违背了体系的基本原则,会摧毁我们的道德基础。
双方都有道理,都很激动,都无法说服对方。
向无咎看着这一切,内心也在挣扎。
作为体系的建立者,他必须做出决定。
但这个决定,太沉重了。
“各位,请安静。”他终于开口。
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,所有人看向他。
“我理解你们的争论。”向无咎说,“这确实是一个艰难的选择。”
“但在我们做出决定之前,我想先问几个问题。”
他转向空洞意志:“第一个问题,如何选择那十个现实?”
“由你们自己决定。”空洞意志说,“我不在乎是哪十个,只要数量够就行。”
“第二个问题,能否让那十个现实的居民先撤离,只投入无人的空壳?”
“不能。”空洞意志说,“我吞噬的是存在本身,包括历史、记忆、生命。”
“空壳没有足够的存在密度,无法满足我的需求。”
“必须是完整的、运转的、有生命的现实。”
向无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第三个问题,如果我们拒绝,你会怎么做?”
“我会继续扩张,吞噬所有现实。”空洞意志说,“包括你们,包括那十个本可以拯救其他人的现实。”
“所有人都会进入虚无,被未曾存在。”
“而这,就是你们的选择导致的结果。”
“你们会带着这个责任,进入虚无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,也是冰冷的逻辑。
向无咎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“各位,我想分享一个故事。”他说。
小主,
“在我还在人间修行时,师父曾给我出过一道题——”
“有一座桥要塌了,桥上有十个人。”
“你可以推一个胖子下去,用他的重量暂时稳住桥,让其他九个人逃生。”
“但那个胖子会死。”
“你会怎么选?”
“我当时的回答是——我会跳下去。”
“用我自己的重量,而不是别人的。”
“师父问我,如果你跳下去还不够呢?”
“我说,那我会大声呼喊,让桥上的人赶紧逃跑,同时尽我所能支撑桥梁。”
“也许支撑不了多久,也许所有人都会死。”
“但至少,我没有亲手杀死任何人。”
“也许有人会说我傻,说我不理性,说我害死了本可以得救的九个人。”
“但我的师父说——有些时候,傻一点,比聪明更珍贵。”
“因为如果每个人都只会算账,都只会权衡利弊,那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?”
“会变成一个冰冷的世界,一个只有数字没有温度的世界。”
“而那样的世界,即使活下来,也没什么意义。”
他睁开眼睛,看着所有人。
“我不是说功利计算是错的。在很多情况下,它确实是理性的、必要的。”
“但这次不同。”
“因为空洞意志给我们的,不是一个真正的选择,而是一个陷阱。”
“它要我们亲手撕裂我们建立的体系,亲手背叛我们的原则。”
“如果我们同意了,即使活下来,我们也失去了让我们值得活下来的东西。”
“我们会变成什么?一个为了生存可以牺牲同伴的体系?”
“那样的体系,和掠夺者有什么区别?”
“那样的体系,通过了造物主的测试,又有什么意义?”
“造物主说,它们评判的标准,是我们是否有整体的自我意识。”
“是否意识到我们是一个共同体。”
“如果我们牺牲了十个现实,我们还是共同体吗?”
“不是。我们只是一群为了自保而互相利用的个体。”
“我们会失去最珍贵的东西——信任。”
“从此以后,每个现实都会想:下一次危机,会不会轮到我被牺牲?”
“体系会从内部瓦解,即使没有外部威胁。”
“所以,我的答案是——”
他转向空洞意志,坚定地说:
“我们拒绝你的提议。”
“我们不会牺牲任何一个现实。”
“我们会用我们自己的方式,对抗你。”
“如果失败了,我们一起进入虚无。”
“但至少,我们是作为一个真正的共同体而战,而不是作为一群懦夫而活。”
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。
然后,掌声响起。
先是零星的,然后越来越热烈,最后变成了雷鸣般的掌声。
“说得好!”林枫大声说,“这才是我们的体系!”
“我支持向无咎!”楚倾城说,“即使面对死亡,也不能背叛原则!”
“我们是共同体,不是交易场!”魏无忌说。
越来越多的人表态支持。
即使是之前主张接受提议的秩序现实代表,此刻也点了点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我刚才太害怕了,所以只想着怎么活下来。”
“但你提醒了我,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。”
“如果活着意味着背叛同伴,那还不如死得有尊严。”
空洞意志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“愚蠢。”它说,“你们会后悔的。”
“当你们被我吞噬时,当你们的存在被抹除时,你们会后悔今天的决定。”
“也许。”向无咎说,“但我们不会后悔成为懦夫。”
“现在,请离开。我们有工作要做。”
“我们要找到对抗你的方法。”
“不是牺牲同伴,而是依靠团结。”
空洞意志发出了类似嘲笑的声音。
“那我等着看。”它说,“看你们如何对抗我。”
“三天后,当我到达你们的区域时,我会亲自见证你们的失败。”
它的身影消散了。
会议室中,气氛既沉重又振奋。
沉重,是因为他们拒绝了最简单的解决方案,选择了最困难的道路。
振奋,是因为他们坚持了自己的原则,保持了共同体的完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