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动裴黄门,就是与我们为敌!”
裴矩的府邸,成了混乱中唯一安宁的地方。
宇文化及被迎入宫时,裴矩早早等候在路边。见宇文化及马队到来,他上前几步,躬身拜迎,礼数周全。
宇文化及在马上望着他,沉默片刻,挥手道:“裴黄门无罪。免。”
裴矩再拜,退入人群。
他活了下来。
另一个幸存者,是苏威。
苏威,字无畏,京兆武功人,隋朝开国元勋苏绰之子。他历仕文帝、炀帝两朝,官至尚书右仆射,是隋朝最有威望的老臣之一。他年过八旬,早已退居林下,不问朝政。
正是因为他“不预朝政”,叛军觉得他没有威胁,便放过了他。
可苏威自己,却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。
他听说宇文化及当了“丞相”,竟主动前去拜见。
有人劝他:“苏公,您德高望重,何必去参拜那个逆贼?”
苏威摇头,叹道:“老夫年过八十,死不足惜。可若不与闻新朝之事,我苏氏一族,如何自保?”
他去了。
宇文化及听说苏威来访,竟然亲自出迎,对他“曲加殊礼”,礼遇备至。他让苏威坐在上座,亲自敬酒,嘘寒问暖。
苏威应对从容,不卑不亢。
这一幕,被许多人看在眼里。有人鄙夷,有人理解,有人叹息。
苏威自己,心里是什么滋味,只有他知道。
百官纷纷前往朝堂,向新主道贺。
朝堂上,宇文化及高坐主位,接受着众人的朝拜。他的脸色依旧苍白,眼神依旧闪烁,却努力做出威严的姿态。
文武百官鱼贯而入,跪地叩首,口称“许公”。宇文化及一一颔首,算是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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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贺的队伍中,唯独少了一个人。
给事郎许善心。
许善心,字务本,高阳北新城人,出身名门,以文才着称。他为人刚直,不阿权贵,在朝中素有清名。
他的侄子许弘仁,也是叛军中的一员。见叔叔不来,他急忙策马赶到许善心家中,急声道:
“叔父!天子已崩,宇文将军摄政,阖朝文武咸集!天道人事,自有代终,此乃天意!叔父何苦如此固执?”
许善心端坐于堂中,面色铁青,冷冷道:“天子已崩?那是被弑!宇文将军摄政?那是篡逆!你让我去朝贺逆贼?”
许弘仁急道:“叔父!事已至此,何必……”
“住口!”许善心霍然起身,怒目圆睁,“我许氏世代忠良,岂能向逆贼低头!你……你这个逆子,还有脸来见我!”
许弘仁脸色涨红,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他转身冲出,翻身上马,泪水夺眶而出。
他策马狂奔,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宇文化及听说许善心不肯来,脸色一沉。
“不识抬举!”他冷哼一声,“去,把他抓来!”
甲士冲入许善心家中,将他五花大绑,押到朝堂。
宇文化及看着他,冷冷道:“许善心,你为何不来朝贺?”
许善心昂首而立,目光直视宇文化及,毫无惧色:“善心事君,唯知忠义。岂能向弑君之贼屈膝?”
宇文化及脸色铁青,手指微微颤抖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怒火,挥手道:“放了他。让他走。”
甲士松开许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