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鉴心中了然,不再多问。他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、眼神怯生生却又充满羡慕的小女儿,温和地问道:“丫头可想也有个名字?”
丫头猛地抬起头,脸上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,瘦小的身子因激动而微微颤抖,用力地点了点头,眼中瞬间盈满了光。
高鉴略一沉吟,用树枝在“澄”字旁边,工工整整地写下一个“芷”字。
“芷,是一种香草,生于幽谷,清香高洁,不与百花争艳,却自有风骨。‘澄’,如上所言,是水之清朗。”他看着女孩清澈又带着怯意的眼睛,微笑道:“不如就叫‘芷澄’,可好?愿你如幽兰般芬芳高洁,内心似秋水般澄澈明净。”
“芷…澄…”丫头,不,张芷澄小心翼翼地、生涩地重复着这两个字,仿佛要将它们刻进心里。她看着地上那个属于自己的名字,眼泪忽然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,她赶紧用袖子去擦,却越擦越多。
张定澄也憨厚地笑了起来,用力拍了拍妹妹瘦弱的肩膀,然后更加卖力地在地上描画着自己的名字。
接下来的时光,只要得空,高鉴便会在院中泥地上教张定澄和张芷澄识字。从最简单的天地人,到他们的名字,再到一些日常用字。兄妹俩学得极其认真,哪怕手指冻得通红,也一遍遍地在泥土上反复练习。寂静的小院里,第一次响起了稚嫩而认真的诵字声。
这几日的宁静,仿佛是血色逃亡途中一个短暂而珍贵的梦。高鉴知道,伤口稍愈,他便必须再次踏上险途。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,杀机四伏。但在这破旧却温暖的农家小院里,他疲惫不堪的身心得到了难得的喘息与抚慰。他也更深刻地看到了这个帝国辉煌表象之下,最底层百姓的坚韧、纯良与他们对美好生活最卑微的渴望。
他小心地将环首刀收回鞘中,目光越过低矮的土墙,望向东方。家的方向,依旧遥远。但此刻,他心中那冰封的孤寂与戾气,似乎被这份短暂的温情融化了些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