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来找人的,不是来惊扰【黄河】的。
走吧。
陆离这个念头对阴神螭汐一动。
墨绿色的鱼龙摆了摆尾,不再向深处探寻,而是贴着河床,往船坞下方的水域游去。
阴神很快就停下,悬浮在水中央。
然后鱼龙张开嘴,一道水纹从祂口中扩散开来。
那水纹掠过之处,水流开始发生变化——不是变得湍急,而是变得驯服。
螭汐的鳞片亮起的墨绿色的光,江水开始回应她的召唤。
以祂为中心,方圆数十丈的江水,缓缓停止了流动。
水面之下,暗流开始涌动。
那些被静止的表层水流之下,无数道被压制的、被囚禁的、被遗忘的东西,开始从河床深处,从淤泥底下,从那些桥墩根部的石缝里一一上浮。
最先出现的是一只惨白的手。
它从淤泥里伸出来,五指张开,指甲早已脱落,指骨裸露。
它没有动,只是那么伸着,像在向水面方向抓取什么。
然后是更多残破的躯干、变形的头颅、纠缠在一起的长发、空洞的眼眶。
有些还穿着衣服——褪色的蓝布衫、腐朽的蓑衣、模糊难辨的碎布条。
有些什么都没有,只剩骨架,骨架上挂着水草。
他们从河床的各个角落浮起,被那股暗流裹挟着,慢慢聚拢到螭汐周围的水域。
几十个,上百个……数不清。
陆离借着螭汐的视线,沉默地看着他们。
这些都是溺死者。
有些死了几十年,有些死了上百年,甚至更久。
他们被困在这段江水里,被水流锁住,无法离开,也无法超脱。
如果是小河,如果是池塘,这些阴魂早该变成水鬼,日复一日地等待着替身,渴望着解脱。
但在这黄河的支流上,那庞大的意志沉睡着,它的存在本身就压制了一切阴邪。
所以没有水鬼,没有怨灵,没有任何成型的鬼物。
只有这些残破痛苦的、失去了意识的“阴魂”。
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,不知道自己在哪,不知道为什么要伸出手,为什么要向上抓。
只是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在水底重复着溺死那一刻的本能——挣扎,向上,想呼吸。
然后被水流按回去。
再挣扎,再按回去。